“我不是圣人，只是普通人，我有力量，有能力，但我也只会去帮助我觉得值得帮助的人。”她望过来，缓缓问道：

“山本，你觉得你，是值得被保护的人吗？”

“或者说——”她又说，“你觉得我有义务需要为你做些什么吗？”

全程面对她的指责和怒骂，这个少女却表现地反常的平静，没有讥讽，而是淡然地问道。

山本爱理嘴张合几下，想说的话却又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般地纠结梗塞，她或许想说，你应该帮我回击那些欺负我的人，你应该像对待佐藤百合子一样地照顾我。

但想说出来，就又会自我琢磨，这就够了吗？这就可以了吗？这就能让我不被人欺负排挤了吗？

她隐隐觉得哪怕这些事情李望悠帮她做了，但是她的境况也不会变得好。

她真的找一个保护者够了吗......山本爱理问自己，又随即想到其实李望悠本人就是丸井文太的表妹，丸井文太也曾放话不准人欺负她——因为刚开学某人错误地以为他彪悍的表妹可怜弱小又无助。

但这样也依旧没能改变现在学校里不喜欢她的人居多。

她确实长得好看，但会贪图她美貌的异性觉得她个性泼辣难惹，激不起半丝对她的怜惜；而同性呢，根本不能指望对同样同性的她有几多赞美，好看从来就不是优点反而是引来嫉恨的导火索，而她和网球部的人时常发生交集这一点足够让人对她厌恶了。

而山本爱理自己就是以上的人之中的一个。所以她当然不会天真地奢求自己有李望悠那样的“裙带关系”保护，有一个好表哥和连带的网球部关系能像丸井文太对李望悠那样，在所有人面前那样放话。

她突然惊觉，那这样岂不是......完全没用了啊。

——这就是她为何没有说出话，只能干巴巴投以愤怒的视线的缘故。

我：“你看，你自己不也清楚吗？”

“我或许可以当你的骂人嘴替，但改变不了别人对你的评价和态度。”

“不喜欢你的，依旧不喜欢你；觉得你好欺负的，依旧觉得你好欺负。”

“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守在你身边吗？我可以连你上厕所也跟在一起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没有看到的时候，你就不会还被人找茬，被人支使当跑腿小妹，被别人关在厕所里欣赏你窘迫的样子了吗？那个时候你可以自己脱困吗？”

我望着她，随着我的话山本的表情露出茫然而不知所措，我自问自答：“你不会的，因为你早就习惯忍耐，习惯被比你强的人压榨索取。”

“高年级的支使你，你便pua自己自我安慰说这是尊敬前辈，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去唾弃那些反抗拒绝的人在背后说她们‘叛逆无长幼尊卑’。”

“明明也是和你一样的弱势者，你最应该知道这种被欺侮的滋味，但你心安理得听从命令去充当霸凌的爪牙，当罪恶的喽啰。”

我嗤笑：“你这种人啊，自己跪下了，就恨不得所有人和你一起跪下。”

“别人站起来了，就愤愤不平。”

“把原因全部归咎成别人好命。”

“在你心里，百合子现在这样，全靠我；而我能这样，都是靠有个好哥哥。”

“被欺负了，不去厌恶那些欺负你的人，反而怪原先比你弱的人站起来了，心想如果她还受欺负现在就轮不到我了。”

“但你看不见别人的苦楚和优秀，百合子温柔善良的性格哪怕现在无人在意也终究有一天会把她带到你完全够不上的广阔天地，为有眼睛的人看见。”我顿了顿，原著的百合子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不就被幸村看见了吗？

我非常不屑。

我确实讨厌欺凌。

世界是不公平的，我早就不是还能天真地说一切都是公平的年纪了，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我读书时被老师说“女生学不好理科”或者“女生学得好文科，是因为会死记硬背，而男生理科好才是真聪明。”；求职的时候又被说“女的就是麻烦，就是小肚鸡肠，不能像男人一样直言直语。”

长得漂亮又聪明的理所当然获得更大的回报；会表现自己的总是比闷声做事的人得到更多便宜；家境好的富二代可以不用工作去逐梦娱乐圈。

我讨厌那种获得一切还对弱势者没有任何同理心的人，坚信哪怕作为强者也有责任和底线，蜘蛛侠里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是——

“我唾弃你，嫌弃你这种人。”我冷漠地看着山本爱理。

“我鄙视，弱者挥刀向更弱者，靠喝别人的血来暖自己的人。”

“你就是这种人。”

山本爱理堕入冰冷的湖底深处。

那些见不得人的，黑暗的，潜藏在她心底的东西被人全部挖出来，而她本人就如同被扒光赤裸裸丢在日光下。

那轮太阳啊，明晃晃，仿佛叫嚣着灼烧着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