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孩子的名字——樱。
小樱是一个很乖巧腼腆的女孩子,樱宫老师教的国文,那个孩子喜欢文学所以经常找樱宫老师要推荐书目。樱宫老师自然高兴会有学生对此道有兴趣,也确实推荐了她不少他觉得值得一读的作品,都是他确实看过觉得好的。
读过共同的书籍,后面女孩时常拿问题过来请教,分享一些读后感的事情也不奇怪了。
但和老师走得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个年龄的某些人看来,女孩便被盖上了“马屁精”“老师走狗”一系列的称呼,课上举手发言被认为是“爱显摆”。
尤其是她本就不是主流会受到欢迎的校园偶像阳光健谈的形象,内敛会被理解为“阴郁”。
樱宫老师发现她被排挤的端倪是在一节课上要求小组合作时,一整个班级,竟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的,没有一个小组愿意接纳她。
他尝试把她加入一个小组,那个小组的成员纷纷拒绝。
【“人满了啦,加她人就多了。”】
【“我们和她合作不了啊,老师也不能强迫我们吧。”】
【“没人和她组,她就一个人一组呗。”】
他当时是那么年轻,自然勃然大怒,校园霸凌就发生在他教的班级,在他的课上,在他的眼前。
但如果是一个人或许会忌惮他老师的权利,多了呢,学生们都自恃法不责众。
最后终结这一幕的是女孩的懂事。
小樱拉了拉老师的袖子,摇摇头。
【“老师,我一个人可以的。”】
自此之后他留心观察,又发现了其他许多对小樱的霸凌现象。
他尝试以老师的身份介入,包括不限于约谈某些带头的人。
但是——
他越管,他们越欺负的很;
他手段越严厉,他们就越反抗。
这些孩子,似乎把对他的恼意一同发泄在与他相关的学生身上。
甚至因为他制止霸凌,被认为是小樱在背后给他打了小报告。
于是“叛徒”“告状精”外号又称为新的霸凌理由。
说起这件事,这位现在已经不年轻的老教师依旧难以抹去阴影和伤痛。
“我们老师想管,可是怎么管呢。”
“立海大的校风已经算严的了,不用打架斗殴动手打人,真较真就会被辩解是‘小打小闹’‘开玩笑罢了’。”
“勒令不准排挤,便会被说‘老师连交朋友也要强制吗?’”
他无力地说:“我试过了啊……”
我:“小樱,后来怎么样了呢?”
他很不想再往后说,好几次都把话咽下去。这位老教师取下眼镜抹了一把眼睛。
“后来的事情真的超过我的预料。”
“不知道就开始传,我和她在背地里交往,她爬了老师的床,所以老师才故意偏袒维护她。”
“连她名字和我姓氏里有一个共同的字都被拿出来大做文章。”
他鼻子隆隆的,几次停顿。
“谁都受不了被人在背后这样戳脊梁骨。”
他闭上眼。
“结果某一天在全校早操期间,她爬上了学校教学楼的天台……”
他说不下去了。
我沉默,后面的结局已经不用再说了。
他抬头看着我。
“正是因为有前面的悲剧,我才觉得,学生间老师是不应该干预的。”他轻声说,“我干预的越多,他们就越反抗。现在只是小打小闹,管了之后……”他苦笑。
“不知道会做的过分多少。”
他从一个热血教师,到现在的老而世故,言语之中是被现实磨圆的无可奈何,“你们还太年轻,其实时间很快的。”
他说:“每年都会换班,也许欺负你的人下次就会被换到别的班。”
“国中三年也是很快的。”
“现在很痛苦很挣扎,但是忍一忍,就可以快点离开了。”
我听着觉得既真实又悲哀。
他已经放弃对一切做出改变,抱着“忍耐以后就会幸福”把当下的一切苦难都合理化。
所以他现在反而劝我,要忍。
别人造谣我,我要忍,要当听不见看不见,告诉自己“毕业了就好了”;
现在被处分了,明明我是受害者,我要忍,然后争取宽大处理不影响前程。
他是如此真诚地希望我这样做,并且认为这样才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正是如此真诚,才显得一切愈发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