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春天，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苏倦坐在玻璃房的画板前，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暖阳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橘猫，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尾巴悠闲地摆动。

“爸爸！”

清脆的童声由远及近。苏倦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一只扑棱棱的小蝴蝶。

是念念。

两年前，他和林北杭正式办理了领养手续。小姑娘当时三岁，在福利院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哭不闹，只是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苏倦第一眼看见她，心就软了。

“为什么叫念念？”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问。

林北杭握着苏倦的手，轻声说：“因为思念。思念所有失去的，也思念即将到来的。”

念念跑进玻璃房，扑到苏倦腿上：“爸爸，你在画什么？”

苏倦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画念念呀。”

画纸上，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自然是暖阳。暖阳对此表示不满，但念念总有办法让它屈服，通常是拿出它最爱的猫零食。

“念念真好看！”小姑娘凑过去看，小手指着画，“暖阳也好看！”

苏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最好看。”

“爸爸，”念念忽然想起什么，“爸爸说今天带我们去买新裙子！”

“嗯，等爸爸工作完就去。”苏倦看了眼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念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出去：“爸爸回来了！”

林北杭刚下车，就被扑了个满怀。他弯腰抱起念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吗？”

“想了！”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我们去买新裙子！”

林北杭抱着她走进玻璃房，看见苏倦正在收拾画具。“忙完了？”

“嗯。”苏倦站起身，“你们等很久了？”

“没有！”念念抢着说，“我在看爸爸画画！”

林北杭走过来，很自然地吻了吻苏倦的额头。“画得真好。”

苏倦的脸微微发热。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为这种亲密的举动脸红。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后，出发去商场。念念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哪个小朋友哭了，老师教了新歌，她今天得了小红花。

林北杭认真听着，偶尔提问，苏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心里一片柔软。

商场里，念念看中了一条淡粉色的公主裙，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她试穿后不肯脱下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爸爸，好看吗？”她问林北杭，又转头看苏倦，“爸爸，好看吗？”

“好看。”两人异口同声。

林北杭去付钱，苏倦带着念念在店里等。小姑娘穿着新裙子，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摆pose。

“苏倦？”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倦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变了些——头发剪短了，妆容更精致，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但苏倦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赵雅馨。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三年了，自那场尴尬的家宴后，他们再没见过。

“赵小姐。”苏倦先开口，语气平静。

赵雅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向旁边的念念。“这是……”

“我女儿，念念。”苏倦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肩，“念念，过来，叫阿姨。”

念念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赵雅馨。

赵雅馨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蹲下身，对念念笑了笑：“念念真可爱。几岁了？”

“五岁！”念念伸出五根手指。

“五岁啊……”赵雅馨喃喃，站起身，看向苏倦，“时间过得真快。”

苏倦点点头：“是啊。”

两人一时无话。过往的那些事——家宴上的难堪，林北杭的拒绝，那些曾经尖锐的伤害——此刻都褪了色，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你……”赵雅馨开口，又顿了顿，“你们过得好吗？”

“很好。”苏倦说，声音温和而坚定，“北杭对我很好，念念也很乖。”

赵雅馨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家宴上脸色苍白、如坐针毡的年轻人，如今从容地站在这里，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安稳和幸福。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北杭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除了他，我不会考虑任何其他可能性”。

那时她觉得难堪，觉得屈辱。现在想来，那样的坚定，或许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样子。

“那就好。”赵雅馨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苏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赵雅馨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曾经的骄傲，多了几分成熟。“我在英国待了一年，学设计。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做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说来还得谢谢你们。如果不是那次……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圈子，永远都是别人眼里的‘赵家千金’，而不是赵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