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倦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林北杭已经不在身边了。客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是林北杭在和什么人交谈。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语气里的冷意,却透过门缝渗了进来。
苏倦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
“……我说过,这件事不需要您插手。”林北杭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威严:“不需要我插手?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股价跌了多少你知道吗?董事会那些老狐狸——”
“我会处理。”林北杭打断他,“您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您请回吧。”
苏倦的心脏猛地一缩。是林振海。
他僵在门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
家宴那晚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林振海拍桌而起的样子,那句“滚出林家”,还有自己落荒而逃时的狼狈。
“我来是要告诉你,”林振海的声音沉下来,“江家那边递话了。只要你肯低头,和江晚订婚,之前所有的事他们都可以一笔勾销。北杭科技的危机,银行那边的压力……江家都可以解决。”
苏倦的呼吸停住了。订婚?和江晚?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倦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他听见林北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可能。”
“林北杭!”林振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为了那么一个人,你真的要把林家几代人的基业都毁了吗!”
“毁掉林家的不是我。”林北杭的声音冷得像冰,“是那些只看利益的生意,是那些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的贪婪。
至于苏倦——他是我选定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林振海似乎气极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苏倦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应该出去,应该面对,可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好,好……”林振海的声音在颤抖,“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继续和那个人在一起,林家不会再给你任何支持。北杭科技是死是活,你自己扛着!”
脚步声响起,是林振海要离开了。苏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落地灯。
“砰”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脚步声朝卧室走来。门被推开了。
林北杭站在门口,看见苏倦苍白的脸,眼神暗了暗。
“你醒了?”他走过来,轻轻握住苏倦冰凉的手,“抱歉,吵到你了。”
苏倦摇摇头,目光越过林北杭的肩膀,看向客厅的方向。林振海还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得像要裂开。
林振海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不屑,还有一种苏倦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
他就那么看着苏倦,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很重,震得墙壁都似乎在颤抖。
苏倦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林北杭拉着他回到卧室,让他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别怕。”林北杭说,“他不会再来了。”
苏倦看着林北杭,看着他眼底坚定的光,忽然觉得很难过。这个人为了他,和家族决裂,和父亲对抗,背负着那么重的压力……而自己,除了给他带来麻烦,还能给他什么?
“北杭,”苏倦轻声说,“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江晚的事……”
“不可能。”林北杭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倦倦,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用你去交换任何东西。你比什么都重要。”
苏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靠进林北杭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林北杭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窗外阳光很好,可屋里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氛围。
那天下午,林北杭还是去了公司。他说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处理。苏倦想跟他一起去,林北杭却拒绝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林北杭说,“等我回来。”
苏倦知道,林北杭是不想让他面对那些难堪的局面。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林北杭走后,苏倦一个人在家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公寓,看着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让林北杭一个人去战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苏先生?”陈默很快接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陈默,”苏倦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北杭科技现在真实的情况。所有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总交代过,不让您操心这些……”
“我知道。”苏倦打断他,“但我想知道。我不能……不能一直让他一个人扛着。”
陈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您方便出来一趟吗?”
半小时后,苏倦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陈默。
陈默看起来比在渔村时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递给苏倦一个文件夹。
“这是公司目前的情况简报。”陈默低声说,“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四十,三个重要项目暂停,银行那边……催款压力很大。最麻烦的是,有几家供应商也开始观望,不愿意继续合作。”
苏倦一页页翻着文件,手在微微发抖。那些数字、图表、专业术语,他都看不太懂,但“亏损”“暂停”“催收”这些字眼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江家呢?”苏倦抬起头,“江晚做了什么?”
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江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行业内散布对北杭科技不利的消息。他们还私下接触了我们的几个大客户,开出更优厚的条件,想挖走他们。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