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附灵是活人执念与旧物共鸣产生的特殊负载。
他余光扫向黎想,不确定这家伙学没学过这些。
毕竟川城李家和雾山镇鬼是两套体系。
“附灵需要活人持续几十年的执念,可谁会……”黎想话还没有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落在了军号上。
林旺生抱着脑袋,透明的身体里浮现细密的红线,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呼唤他。
“旺生哥。”稚嫩的童声。
“旺生。”苍老的哽咽。
……
黎想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道血符,“名不正则言不顺,林旺生,你究竟是谁?”
血符炸开细碎的光点。
林旺生的身影变得凝实了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眼神迷茫。
林琅默默搬了凳子坐在旁边,举起手机插话,“要不要先查查?”
凡是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如果真是牺牲的烈士,网上应该能找到相关信息。
“我找一下这个名字。”林琅打开华夏英烈网,纪昀的脑袋随之凑了过去。
英名录里叫林旺生的很多,参加的大小战役、年龄、有些还有照片,甚至连牺牲地都有。
但哪一个才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林旺生?
“他脸上有霜,只见青紫,牺牲的时候是在……北方?”沈明修说完就后悔了。
要人一遍遍回想自己是怎么死的,实在太残忍了。
北方的战役?林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怎么都对不上号。
林旺生,牺牲在北方,会吹军号。
“他是司号员。”沈明修的目光落在军号上,语气坚决,“我们能找到的。”
林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要不试试战争纪念网?”纪昀掏出自己的手机加入查找。
把已知的信息都输入进去,出现的人名越来越少。
“他是南方人。”黎想忽然开口。
他小时候在沿海小镇生活过,对那种黏糊的南方口音再熟悉不过。
以林旺生那个年代,普通话还没有普及,乡音还是很重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一个来自温暖南方的少年,死在了最遥远的北方。
他见到了故乡从未有过的雪景,也永远留在了那个最寒冷的冬天。
李傩看着几人陷入僵局的样子,明显开始灯下黑,也不急着提醒他们。
“小朋友们,你们不饿吗?”
他掏出车钥匙,套在指尖晃了个圈,“我请你们吃午餐,就当是接风宴。”
等李傩下楼取车,纪昀把手臂搭在黎想肩上,“大佬,我叫纪昀,那人是你哥?”
“不,他和我小叔是同事。”黎想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你能不能别叫我大佬。”
另一边,林琅收起床上鞋盒子里的东西,刚要弯下腰往床底塞,就被沈明修拦住了。
“放我床上。”沈明修用被子盖住鞋盒子,把平安符揣进口袋里,转头问黎想,“是不是我们带着这个平安符,就能一直见到他?”
“一个月。”黎想说出时效期,顺手把小纸人收回木匣子里,再背起背包。
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飘再半空的林旺生。
“吃完饭再想办法。”顿了顿,他补充道:“放心,我后台很硬。”
硬的令人发指,毕竟能用整座山为靠山的术士,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沈明修背起装着军号的背包,跟上来时忍不住问,“老班只说你是插班生,没提你这么大来头。”
黎想幽幽斜了他一眼,“有编制的铁饭碗,想要吗?买一送一。”
这话说得轻巧,如果他小叔还不回来,他这个赠品,差不多就到头了。
毕竟他只是个牵制住不受控的开关。
“快走吧。”林琅催促道:“让人等着多不合适。”
几人一边踩着楼梯走下楼,一边闲聊着。
沈明修没多问黎想家里的事,只能说起鞋盒子的主人,“那是迟爷爷的遗物。”
“迟爷爷?”黎想脚步一顿。
这个姓氏太特别了,让他想起李傩那个收尾任务。
他站在楼梯拐角,光影在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线。
“池雄英,泰州人,晚年得女迟明月,十八岁失踪。”
“对吗?”
“你都知道。”沈明修勒紧了肩带,艰涩地开口,“那能找到吗?”
“你的名字?”黎想双手撑着铁栏杆上,俯下身望着他,红发绳从袖口滑出一截。
“沈明修。”
黎想掐了个诀,眼神渐渐暗下去,“想知道后续吗?吃完饭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林琅停在台阶上,“我们不能一起去?”
“因果要对应名字。”黎想的手指划过每一个人,“你们没有这个‘因’。”
只有沈明修手上的线绷得死紧,像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好。”沈明修紧了紧背包带,“我跟你们走。”
黎想点了点头,继续下楼。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是踩在看不见的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