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沥晕晕乎乎地睡了几个小时,忽然惊呼:“沈之,沈之!”
她似乎又梦魇了。
男人将人轻轻揽紧怀里,如同哄婴儿一般拍打着她的背,“我在,我在……”
他不厌其烦地哄着怀里不安的人,垂耳兔迷迷瞪瞪睁开眼:“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才七点,还早。”
沈之亲了亲明沥的额头:“再睡一会儿。”
明沥贪婪地吮吸着他脖颈间的气味,闷着声音说:“不敢睡了。”
她怕梦里梦见的东西,成真。
她太害怕明淅骗她了。
在叶倏没有查出真相之前,明沥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哄骗着自己。
朦胧的天边垂下一朵朵洁白的雪花,海市罕见的落雪了。
明沥忽然揽住沈之的腰,窝在他的锁骨处:“沈之,同学聚会上廖经理的话,是我让他带的。”
“嗯,我知道。”
“那些话…”明沥忽然哽住喉咙,酸涩涌上喉头:“有一些夸大其词。”
“但真话是…我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我永远都只有你。”
那剩下的就是夸大其词的话,比如:“孙女婿”。
她似乎…没想和自己结婚。
男人的眼神霎时黯淡,他不该妄想更多,现在这样就很好。
明沥小猫似的蹭着沈之心口,忽然无厘头地冒出了一句话:“沈之,联姻在我们的世界里,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有人都默认婚姻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连我的父母也是联姻。”
“沈之,”她语气忽然落寞下来:“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妈妈,有没有爱过我的爸爸。”
她的话,让沈之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攥住,心肉血淋淋的凌虐着,心痛到无法呼吸。他只能勒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愈发紧。
明沥就像从宇宙坠落而下的陨石,她滑过天空的那一刻,是绚烂璀璨的流星。
流星降临的那一刻,地球上所有人都仰望着她,祈求着她,奉献着自己最真诚的愿望。
但比起供奉流星,人们更恐惧陨石。
所有人都敬她、畏她,没有一个人敢跨过那条虚无的线,走近来端详端详这天外来物。
陨石就这样孤零零的自己呆着。
那些她身上丑陋的坑坑洼洼,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沥从未剥开过自己的心,她总有万千层漂亮的面纱,用来遮掩真实的自己。
直到某一天,一只胆大妄为的狐狸闯进了陨石的世界。
孤独、伪装,都渐渐被肆意妄为的狐狸所瓦解。
明沥忽然深吸一口气,望向沈之的眼眸:“我害怕结婚。”
“真的很害怕。”
明沥她爱沈之吗?
她不知道。
爱情这个命题,明父明母从来都没教过她和明淅。
他们的父母是联姻,毫无感情基础,要说有,也只是明父单方面的强制爱。
明父对明母一见钟情,正好二人家世相当,他便不顾一切使尽各种手段,甚至将明母当初的恋人逼出国,一切都只为了将明母困在身边。
明父不需要明母爱他,他只要明母能呆在他的身边就好。
明淅,就是明父强制明母的结果。
那时候,家里十分可怖。
小小的明淅总是能听见母亲因父亲病态的控制,而哭泣。
在这样的环境下,明淅的心理渐渐扭曲,明父明母也发现了孩子的不对劲,他们这才恍然大悟:恨不涉及孩子。
就在明淅以为自己要成为疯子时,明沥降生了。
她的诞生和明淅不同,她身上至少带着父母的温情。
即使,那情很微弱。
为了让明沥健康成长,明父明母开始不约而同的戴上面具,伪装成恩爱的样子。
明沥的童年确实很幸福。
直到那一次,母亲的昔日恋人病重,她不顾明父的阻拦,想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
那天,明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也是在那天,明沥被父亲关进了有鸟的小黑屋。
在那一刻,所有虚构的幸福都开始土崩瓦解,明沥知道了,知道了是她的父亲一直在关着母亲。
爱在明沥的世界里,顿时模糊了起来。
爱,就像雾里的妖艳毒花,让她既渴望又恐惧。
所以,明沥爱沈之吗?
她似乎无法准确回答。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沈之的下巴抵在明沥发顶,他蹭着小兔:“那就不结婚。”
“我能永远呆在你身边就够了。”
怀里的女孩仰起头:“哪怕这样无名无份一辈子?”
“嗯。一辈子。”
明沥不可置信。
垂耳兔深陷无尽的拧巴中,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在乎的人,以此来不断地试探对方是否真心。
她的话又变得难听起来:“哪怕我不爱你,这样你也愿意。”
“嗯。这样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