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需溺水,只有溺水才能缓解她。
打开浴室门,在浴缸里放凉水、放冰块,明沥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做完这些,衣服都未脱,直挺挺地躺了进去。
浸人的凉意,缓缓没过她的身体。
没过多久,明沥的身体就冻得发疼,只有这种扣入血管的疼痛,才能让明沥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那个雨夜。
冰块泡在水里逐渐融化,而她也渐渐感受不到体温,浑身都冒着寒气。
身体冻得太久,已经让她失去了知觉。明沥感觉不到痛苦了,这让她很惶恐。
她费力地掏出手机,接连定了几个两分钟的闹钟,而后,放任着冰水没过她的口鼻。
明沥完全溺在水里。
她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渐渐在水波纹里扭曲变形,直至虚幻,然后,明淅的脸出现了。
哥哥紧张地将她抱出那个满是鸟的房间;哥哥欣慰又嫌弃地看着她送的礼物;哥哥皱着眉让她不要挑食……
还有,哥哥血淋淋的趴在那辆车里。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让明沥迅速从水里冒出,她惊恐地摁掉闹钟,不停地喘气。
她没有见到明淅最后的样子,但是她几乎每天都要想象明淅最后的样子。
喘过气后,明沥再次没入水中。
她口鼻中的呼吸逐渐被水夺走,她在感同身受着当时的明淅。
明淅呛水时,口鼻是不是也疼得发闷,肺是不是也一点点被挤压着,是不是也只能认命地下沉。
明沥依旧奉行那句“直面恐惧,经历恐惧,战胜恐惧。”
她曾无数次的像今夜这样,将自己溺入浴缸,她自毁式地感受着明淅的痛苦,毁灭似地克服对水的恐惧。
水里又出现了明淅的脸。
这次的哥哥,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眼神:不舍和决绝。
这是告别的眼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告别,难道他已经提前预知到了吗?可那场车祸是意外,除非……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向明沥,几乎快要水落石出的真相,让她完全不敢相信。
她拼命地想找到答案,渐渐忘记了时间。
她眼里的光圈,渐渐成了一条缝,眼睛缓缓闭上,一旁的手机疯狂叫嚣,但明沥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及时摁掉。
闹钟声像疯了一样变大,而她的呼吸却随着这闹钟渐渐消失。
明沥听不见任何声音。
静,好静。
“哗——”
一双有力的手掀起巨浪,差点死了的明沥被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明沥?明沥?”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寂静的世界响起。
去而复返的沈之,一边不停地拍着明沥的脸和背,一边摸着她的脉搏。
垂耳兔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咳咳咳——”明沥猛地咳出一大口水。
沈之颤抖地抱紧她,双臂不停地环紧,他确认着她的体温和心跳:“没事了,没事了……”
“咳出来就好。”
他的语气,充满了后怕。
明沥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你。”
他将下巴虚支在明沥的脑袋上,牙齿发颤:“还好,还好。”
还好他回来了。
当时沈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别墅似乎太安静了,连李姨他都没看见。
再加上今天的那些事,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摁下庄周告诉他的大门密码。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二楼有一丝光亮。
沈之连叫了几声明沥,都没应答,他心下一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
水声哗哗,明沥淹没在巨大的浴缸里。
他吓疯了。
还好,人醒过来了。
明沥感受着男人的体温,温暖紧紧包裹着她。沈之的拥抱太紧,紧得快将她嵌进他的身体。
明沥太冷了,哪怕有浴巾裹着,还是很冷。
她意识不清地往热源钻,一个劲儿地往沈之怀里拱,冰凉的脸蛋也埋进沈之的颈窝。
沈之看着怀里可怜兮兮的垂耳兔,忍不住骂道:“明沥,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要是我晚来一步……”
后果不堪设想。
明沥最烦别人说她疯了,这些话她在明淅死后听了无数次,好多人都说她疯了。
沈之还在喋喋不休,明沥被念烦了,顺势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不仅咬住,她还用牙齿,捻着那块软肉,泄愤似地反复碾磨。
疼痛和异样的感觉瞬间涌进沈之的身体,他大脑一片空白。
明沥嘴里咬着他,含糊不清:“闭嘴,吵死了。”
痛和酥麻交替地折磨着沈之,他呼吸逐渐急促,血气翻涌。
直到明沥尝到血腥味儿,才堪堪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