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自己点外卖。」

「听话。二十分钟到。」

苏晚看着屏幕，鼻子一酸。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用最实际的方式，接住她。

她没再拒绝，只是回：「好。你也要记得吃。」

「知道。」

二十分钟后，外卖真的到了。是附近一家粤菜馆的炖汤和点心，还热着。她坐在实验室里，小口喝着汤。很鲜，很暖，一直暖到胃里。

喝到一半，手机又震了。是徐敏的回复：「报告看了。新样本的结果意料之中，样本异质性问题。但基因型与表达的关联重复出来了，这是好事。继续往下做，把体外实验尽快启动。另外，编辑那边回复了，说理解，期待后续成果。这事算过去了，但以后务必小心。」

苏晚看着邮件，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徐敏和陈院士没有过分苛责，编辑那边也应付过去了。但“务必小心”四个字，像烙印，刻在她心里。

她喝完汤，收拾东西，下楼。走到医学院门口，看见江屹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看见她，他扔掉烟，走过来。

“怎么来了？不是要加班？”苏晚问。

“开完了，顺路来接你。”江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汤好喝吗？”

“好喝。”苏晚点头，看着他。路灯下，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今天……顺利吗？”他问。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从编辑的邮件，到新样本的结果，到心里的压力。她说得很慢，很乱，但江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说完，两人已经走到车边。江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苏晚，”他启动车子，声音很平静，“你觉得，科研是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探索未知？寻找真理？”她不确定地说。

“是，也不是。”江屹看着前方，车灯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在我看来，科研，是在一片荒原上点火。你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点起一堆火。火光能吸引人，也能引来狼。有人会借着你的光往前走，有人会想偷你的火种，也有人会想踩灭你的火，点他自己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事，就是有人闻到了你的烟火味，想来看看，甚至想抢块炭。这很正常。你的火不够旺，他们看一眼就走了。但如果你真点起了燎原大火，来抢的人，来踩的人，会更多，更狠。”

苏晚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

“那我……该怎么办？”

“让火烧得更旺。”江屹说，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旺到别人抢不走，踩不灭。旺到你自己，就是光。”

车子驶入夜色。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江屹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让火烧得更旺。

是啊，担心被抢，害怕被踩，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无可撼动。编辑的邮件是警告，也是鞭策。新样本的波折是挫折，也是磨砺。

前路还长，风雨还多。但没关系，她想。

她有火种，有方向，也有……愿意陪她一起点火的人。

“江屹。”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替我的火谢的。”苏晚转头看着他，笑了，“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把火烧旺。”

江屹看着她，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他说，“你的火，就是我的光。”

车子驶进小区，停稳。两人下车，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走到家门口，江屹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温暖的灯光涌出来。苏晚走进去，放下书包，转身抱住江屹。

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彼此融进骨血里。

“江屹，”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会把火烧旺的。旺到谁也抢不走。”

“嗯。”江屹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信你。”

窗外，夜色深沉。但屋里，灯亮着，心暖着。

新火已燃，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