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谢瑾琮的心里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仍不肯往最坏的地方想。他握紧了袖袍下的手,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出声还是不自觉地带了些颤意。
“她……怎么了?”
春桃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到谢瑾琮面前:“小姐她病倒了,高烧不退,还吐得厉害……她昏过去之前叫我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您,说是她忽然想起的旧闻……”
谢瑾琮快速上前接过那张纸条展开,一眼就看见了上面那行虚浮歪斜的字迹:“府衙旧档库,疑有夹层,或藏关键。”
纸张被握在手心压出折印,停了片刻后他才开口问:“……她染上疫病了是吗?”
春桃噙泪点头:“是……我这几天见了不少染病的,小姐的症状都对得上。只是眼下寺里的药材也不够了,小姐之前一直没让我们跟您说。现在她倒了,没有药怕是撑不下去……”
谢瑾琮默然片刻,额上的青筋浮现,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怒火和心疼像两把钝刀在他的心里反复绞磨。
“赵简!”谢瑾琮高声道。
“在。”
“拿我的令牌去请魏太医前往慈济寺,再派几个人去寺里守着,魏太医开的方子要盯着抓药煎药,药渣要留样,沈姑娘入口的东西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是!”赵简肃然道。
“告诉慧明法师,沈姑娘养病期间照旧施行她定下的规制,借机寻衅滋事者全部先押后审……另外,把沈姑娘病了的消息给我守好了!但凡来客探望的一律以操劳静养为由回绝!”
“属下明白!”
交代完这些,谢瑾琮又看向春桃,声音稍缓:“春桃姑娘,你自己也需要珍重,之后寺里的一切恐需你着手调度,那里离不开人。药材很快就会送到慈济寺,你只管守好你家小姐……其他的事,有我。”
春桃听见他说的这番话,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躬身道谢:“多谢大人!我一定会守好小姐,也会守好慈济寺。”
谢瑾琮吩咐底下人护送春桃返程并一应协助寺中琐事,等人全都走了之后他才松开攥紧字条的手,掌心早已是压痕历历。
之后他静坐片刻,强行敛尽了所有的纷乱心绪,叫来门外的守卫道:“去请陆将军过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跟他说。”
守卫领命离开后,谢瑾琮又借着空档在心里理顺后续的安排。连日积压的焦灼此刻堵在心里久久不散,李维祯那句立身保命的叮嘱犹在耳边。
他扯了下唇角,烛火晃动,映出他眼中的决然。
仕途性命原是半生立身之本,本该惜之重之。可眼下困局迫在眉睫,两相取舍下,所有的利弊前途尽数可以置之度外。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陆承骁人未到,声先至:
“谢瑾琮,大半夜的你最好真有事情——”
陆承骁进来后,看见谢瑾琮的眉眼间尽是慑人的冷意。他的心头瞬间一悬,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谢瑾琮平视着他,而后缓缓开口:
“她病了。”
陆承骁的眼神骤然一凝,呼吸也明显重了几分。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静穆漫过四壁,沉滞的气息凝在半空。
许久,陆承骁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该死!”
谢瑾琮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取下墙上的佩剑,剑鞘与他腰间玉带碰撞出短促的冷响。
陆承骁看他这架势,眉峰拧得更紧,沉声问道:“你要去哪?”
“府仓。”谢瑾琮的眼神寒意毕露,扬声朝外喊道,“来人!”
门外的守卫应声而入,个个垂首听命。
“点十人随我走。”谢瑾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现在。”
说罢便径直推门而出,月色把他深青的官服照得发亮,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不再掩饰的锋芒。
有些口子,光撕开不够。
得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