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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权作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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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筹账册是灾民做工领粮的唯一凭据。若是册子被毁,所有劳作账目都会成糊涂账。

方才场面混乱,她不敢拿出账册。

因为那群人本就存心搞事,暗处动手无人看见,事后大可栽赃是她故意毁账。彼时无凭无据,她根本无从辩解。

现在当众亮出来便不同了,就算账册被毁,所有人都亲眼看着是谁下的手,自然不会被旁人挑唆而胡乱迁怒于她。

沈元曦快步走到柴垛边取出那几本簿子,虽然边角被染料污了,但字迹大多清晰可辨,她举起来亮在众人眼前。

“他说我想毁了账册,赖掉你们的工钱?”

她快速翻动册页道:“李大勇,七月初十至今,每日做工对应的粥食皆是当日尽数领走,这可是你的工筹?”

人群里一名汉子怔了怔,连忙点头:“是是是……。”

她再翻过一页:“范阿成,初十、十三两日你虽上工,但对应的口粮份额却一直没来兑领,我全都给你如实记在册上留着。”

另一名汉子低低应声:“是我……多谢沈姑娘。”

沈元曦环视众人道:“这些工筹记录,我刚才让人从地上抢收回来,差点就被他们毁了!现在除了几页被污了,所有做工记录全都完好,我一笔未漏!”

她转头直指那伙汉子道:“可这些人想干什么?他们故意作乱、污毁账册,反倒栽赃我想赖账。真正想让你们白干活的,是他们!”

她抓起一本被染料泼污的册子,展示上面略有些污迹的页:“大家看看,若是账册全毁了,做工无从对证,口粮更是无处讨要。今天他们敢污账,来日就敢抹掉你们所有工数!”

灾民望着沈元曦高举的账册,又看向那几个神色凶狠的汉子,当即有人回过神,高声怒斥:

“对!刚才就是他们泼的东西!”

“我看见他踹翻架子,本子才掉一地的!”

“他们是想让咱们的工钱变成糊涂账!”

领头的汉子眼看局势逆转,嘶吼道:“废什么话!给我把簿子毁了!”

混乱里,林岳正跟两名汉子缠斗,而不远处的春桃被赵嬷嬷死死护在身后。沈元曦护紧手中簿子,刚要抽身退开,一个汉子便从人群里猛地扑出,手里的短锄直朝她劈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疾掠而来,凌厉腿风后发先至,狠狠踹向偷袭者。壮汉直直飞出去撞在墙上,当即瘫倒不起。

陆承骁稳稳落地,随行士兵也尽数扑入院中。皆是训练有素的,不过片刻就将余下顽抗的暴徒全数按倒。

林岳当即收势,同春桃和赵嬷嬷快步凑到沈元曦身旁围着她仔细查看,方才沈元曦险些受伤,几人都吓得心有余悸。

此时,沈元晖才顺着亲兵清开的通道抢入院内,他惊怒交加,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了沈元曦身上。

陆承骁走到被两名亲兵按在地上的领头壮汉面前俯身蹲下,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梗着脖子嘴硬:“没人指使,我们自己看不过眼!”

陆承骁扯了扯嘴角,他不再废话,起身对亲兵头领道:“全部拖去府衙。”

亲兵应声上前,将一众暴徒如同死狗般拖了出去。陆承骁随即转头看向寺门口缩在墙角恨不得隐入墙中的两名衙役,缓步踱了过去。

“二位差爷,方才寺里闹成这样,您二位倒是站得稳。”

那两个衙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巴道:“回禀将军……我们奉命在此查验出入,不敢擅离职守……”

“查验?”陆承骁挑眉,视线落在门外地上散落的米粮上,“那几十个暴徒是怎么通过你们这严苛查验进到寺里的?还是说,你们这查验独独放了他们进来,却把该进的粮车拦在外头?”

两名衙役瞬间汗如雨下,只顾着连连磕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陆承骁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转身大步朝沈元曦走去。

沈元晖早已抢先冲到妹妹身旁,攥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道:“伤着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沈元曦摇了摇头,只是发髻被挤得松散,衣衫也蹭满泥污染料,但并无外伤。

沈元晖这才稍稍松气,又连忙转头看向赵嬷嬷和春桃,连声追问二人是否受伤,两人齐齐摇头后他才算彻底放下心。

沈元曦也稳住了心神,看着走到身前的陆承骁微微行礼道:“多谢陆将军及时相救。”

陆承骁的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无碍后心底悬着的那口气方才放下,可语气依旧冷硬:“你这慈济寺可真是热闹。”

沈元曦尚未答话,沈元晖已上前一步对陆承骁深深一揖:“陆将军……”

陆承骁打断他,摆了摆手:“客套话免了,巡查本就是我的分内事。人我会亲自押去府衙,路上我先盘问一二。”

说完他瞥了眼沈元曦,心底本想叮嘱几句,话出口依旧带着几分刻薄:“万事多留点心,未必次次都有人刚好赶来救你。”

言罢不再停留,带着士兵转身退了出去。

沈元晖目送一行人走远后才重新看向沈元曦道,满是后怕道:“你当真无事?”

“我没事。”

沈元曦引着他往僻静廊下走去,边问道:“陆将军怎会与你同来?莫非河堤那边出了变故惊动了他?”

沈元晖眼底余悸未散,压着声音回道:“你信里教我的法子,我照做了,今日午时召集众人当众验了料。”

“结果如何?”沈元曦看着沈元晖手背上的新鲜的刮痕,涌上不好的预感。

“一塌糊涂……”沈元晖话音里压着怒意,“河堤溃口挖出来的用料和官仓封存留样全然不符,在场众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借机生事了?”

“是钱老五。”沈元晖吐出名字,满是嫌恶,“当场就翻脸,说我故意栽赃污蔑他,撺掇一众役夫起哄……还好陆将军巡查经过才把人镇住。”

沈元曦却深知其中凶险。工头挑事、民夫骚乱,如果没有兵马镇压,兄长孤身一人,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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