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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怎奈何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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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尤在继续收茶具,一边作答:“这要问问常伴随你左右的那丫头了。秦家让你的生命终止的同时也带来了延续。瞧着温和恬淡,与世无争到令人觉得过于的不起眼。那日这少年老成的孩子在人群中只看了我几眼,就知道我一定能帮得上你。之后不管不顾出府找上我,起初我原只是为着打探清楚才要停留三日,谁承想之后日日都能碰见她。起初在我这儿得了冷遇,也不气馁。硬要说动我改动计划,让你尽快抓住希望。”

说到这儿,尤在抬眸凝望许遥,声音一沉,“看到她,我想,那年我的疑惑在此刻有了具体的答案——她为什么要信她。人不是非黑即白,比书上的难题更是复杂得多。”

不过这话许遥没听见。

“家主,穿过那阴暗的长河,没找见大小姐的踪迹。”

闻言,秦明齐一言未发,抬手令其退下。

身边人皆是她的亲信,一看便知她是心情不好,因而为首女子温声问起始末。

秦明齐嗤笑一声,才道:“说起来,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哦?”女子想了好一会儿,她在秦明齐身边多年,秦明齐又很是看重她,几乎没有不让她随侍的时候,然而她对于此地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真奇怪。

那秦明齐所说的是什么时候呢?

女子不敢问,只得在心中不断猜度。

像是察觉到女子内心的七上八下,秦明齐目光一沉,“那是快要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去找一个人。”

十一年前……那不就是……

女子猛然低下头,也不再开口了。唯有时不时小心地观察着秦明齐,暗暗掂掇该如何应对。

秦明齐亦没有再出声,带着身边这几人转身离去。

她踏过相似的土地,而这次她要找的还是记忆中的人。这样无趣至极的事,究竟是哪一处能值得看一眼?

直到回了秦家,秦明齐也还是没想明白,只觉着有些稀奇。

她才落座,便有侍者前来回事。当然若要了结,时间还得往前推。

前几日夜里秦明齐想起往日,一股郁闷挥之不去,倒突然来了兴致,去妹妹秦明遇的屋子,整理起她的旧物,完事后命人找个合适的箱子、匣子给收好,当然仍要先给她验过。

说起来,秦明遇病故那日起,秦家似乎就乱了起来,秦明齐再怎样有手腕,又冷静自持,也始终找不到源头,可她那时已经成为了秦家新一任家主,还有什么有资格被她放在心上呢?

之后又兼为着姥姥突然要远行一事打点好行囊,还要料理姨母一家迁居,更要遣医师为姨母修方问药,又得操持丧仪,闲暇时安慰悲痛不已的母亲。秦明齐分身乏术,冷眼打量着这事不会危及自己,便给丢在一边不再理会。

而秦明遇,她自己的胞妹,秦明齐也只有在她因疼痛而死那一会儿想起了她。

那场葬礼经秦明齐操持,办得很是稳妥,这位仁和的二小姐平日很是得人心,因而倒有不少人为她流过眼泪。只是在哭过之后,便少有人提及,仿佛她从来不存在一般。

秦明遇的旧物,原是在料理时就已定夺好如何处置,一部分被母亲收去作为念想,其余的便是遣人收好,另放在库房中,不许任何人动。

这破天荒翻看起来,秦明齐倒是发现了不少新东西,说句不恰当的,她还得了新的乐趣,得以暂排苦思。

一个长命锁上方有细碎的裂痕、一把生锈的剑、一摞字画依稀还能闻得到墨迹的清香,还有……彩色丝线、流苏、玉石?看不出来,她的妹妹都病得不轻了,还有心力去学起编织?

再珍贵的长命锁也锁不住这可怜人,若没记错,在秦明齐瞧见她快不行转身去叫母亲来时,瞥了一眼,那东西还戴在秦明遇身上,应当是在之后给被她给砸了。先前看她日日戴在身上,还以为她很喜欢母亲送给她的这件礼物。

看来,她的这位妹妹身上有许多迷题,可惜她死了,秦明齐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了。

由是这样想着,秦明齐第一次认真地判断秦明遇到底是怎样的人。

只是这一想法才被点亮,就卡壳了。

她与秦明遇虽是姐妹,却很是疏远,甚至没有姨母的孩子秦明旋更为亲厚,因为她二人日日在一处修行,又多是在同一位讲师手下听学。

秦明齐从踏入修行路开始,便被寄予厚望,只因妹妹身子太弱,她得将妹妹的那一份荣光给争回来。渐渐的,她如母亲所期待,将这些变为习惯。与此同时,昔日还算爱怜的妹妹逐渐成为了秦明齐生命中被丢下的其中之一。

知事后,她不再向母亲问起妹妹何时能不吃药,离开院子同她一块修行。也不再日日守在妹妹床边等她醒来,与她分享今日的见闻和带回来的奇珍异宝。

如此这般,秦明齐匆匆来到弱冠之年,她顺应家中长辈要求,与同为名门望族的一户人家定亲,翻新宅院时,她不过略瞧了几眼,也不知为何在那一瞬,对于新鲜事萌生的好奇和期许即刻消散,只剩下茫然。而在那时,她的目光掠过院外,有一人扶住墙,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原是秦明遇。

秦明齐正要叫住她时,秦明遇就已经匆匆走开。

直到许多年过去,准确来讲是那个夜里,秦明齐一件又一件的清点起秦明遇的遗物时,她才想起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可那时为什么没想起来这回事呢?可那之后呢,亲眼见证秦明遇身上的色彩彻底褪去,她又为什么还是一言未发?大约是被秦明遇突然唤来这事,着实令她疑惑吧。

毕竟,整日陪秦明遇在身边的是母亲,秦明遇常念着的也是母亲,在那时候,想来她最记挂的应当也是母亲吧?

但她坚持要见的人是秦明齐,还只见她一个人。

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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