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坐到床边,看到一片白皙的后背,被烛光映出如玉的细腻光泽。默然片刻,周阳明取出药来,手心涂抹开,在易丙丁指的腰窝落手,轻轻涂捻。
见易丙丁缩了缩,周阳明道:“是太重了?”
易丙丁道:“是药太凉。”
周阳明解释:“这药是膏体,活血化瘀,平时放在阴凉处,的确会凉。一会儿就好了。”
易丙丁道:“上清的伤药是丸状,捻开涂抹有股淡淡的竹香,不会凉。”
周阳明道:“我知道,你以前给过我。”
易丙丁疑惑:“有吗?我不记得给过你药。”
周阳明沉默片刻,淡淡道:“有的,云师兄送我和宋丙还离开边城,曾把你准备的药品、食物和水拿给了我们。”然后,易丙丁就去了鬼竹林一去不回。
大概是这段记忆太过悲痛,又不算重要,易丙丁魂归后便渐渐忘了这件事,听他骤然说起,易丙丁才忽然想起,他好像的确送过药给周阳明。
易丙丁道:“等我什么时候想回上清了,就把那药带回来些。”
周阳明问:“何时?你何时想回上清?”
心结化解之时。易丙丁有些不确定,迟疑道:“有空的时候吧。”至于什么时候有空,天知道。
腰间的指腹轻柔的涂抹着,易丙丁感到一阵酥麻,很舒服,他又随便指了几个地方让周阳明擦。越擦越困,又不想就此睡过去,便把困扰他的问题问了出来:“小师弟,那邪气明明袭击的是你,为何中招的是我?”
蓦地,周阳明的手顿住了,目光飘到了他的右手上。易丙丁双手交叉,把脑袋支在其间,见他不动,转头看了过去。周阳明起身,净了手,将挂在屏风上的中衣拿过来,“擦好了,夜里凉,师兄睡前记得把衣服穿好。”
易丙丁起身接过衣服,因刚上了药,没有立刻穿,赤身披散着长发看向周阳明:“为何避而不谈,转移话题?”
周阳明看着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没有转移话题,是我不知道。”
易丙丁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我一直在猜那符的攻击路数,可它时而主动攻击,时而借力攻击,毫无章法可言,不瞒你说,我什么也没猜到。”
周阳明道:“你想反解邪符符文?”
邪符由上清符箓增添而成。增添的符文与符咒有关,而符咒类型虽多样,但落在实处,不过就是攻击咒和防御咒,可以通过攻击、防御的路数进行倒推,从而推出正确符咒。此为符文反解。
易丙丁点头:“是。可惜解不出来。”
他忽然叹了口气,“若是咱俩身上被人下过类似同命契的东西就好了,这样就能解释邪符借你打我的原因了。”
同命契,字如其名,二命契连,你命有我,我命有你,同命不分彼此。如此就能断定,邪符不是借力攻击,只能和平常符箓一般主动攻击,他就能反解出符箓咒文。
此话一出,周阳明眸底狠狠一震,仿若烈火触目,利刃惊心,不过异样转瞬即逝,垂眸抬眸之间,眸中重归平静。
他取走榻边的药瓶,开口让易丙丁躺好,随即熄了灯,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易丙丁同苏建明二人无所事事了一天,傍晚带着二人进城去买烧鸡。回来的路上,他们的公交车正好与袁邱的前后脚,其实可以上同一辆的,可袁邱看车上有个老坑货,死活拽着电线杆子不松手,白尔没办法,只能陪着他等下一辆。
白尔等了许久才蹭上一个靠窗的位置,袁邱还把大书包放在他的腿上,白尔忍不住骂道:“刚才那辆公交明明有座位,非选这辆最挤的,独苗儿,你是不是傻?纯纯的二百五。”
袁邱道:“什么二百五,被逼着偷东西的又不是你,你肯定乐意跟坑哥坐一辆。可我不愿意。”
“所以说你傻呀。”白尔道:“你站着回家,要去上清观偷信,坐着回家也是。既然改变不了结局,为何不让自己坐着回家?你这不纯纯找虐么?”
袁邱一怔,还真是,白尔说得很对。可他都被骂蠢了,自然不肯顺着白尔的话说,哼道:“我就是不想看到坑我的人,这样我才能养好心情,回家干饭。”
“然后呢,吃完饭趁着夜色上山?”
“......我准备等几天再去。”
“等什么等,早死早超生,”白尔笑道:“你看你易哥,说拿鲁班尺当天就去拿了,拿完还跟没事人似的,都忘记还了。你看他那心理素质,袁独苗儿,你得跟他学呀。”
学什么,学厚脸皮,不要脸?袁邱愤愤不已:“......我才不要,你休想洗脑我!”
白尔道:“不是洗脑,是建议。你煞气还没除尽,早点拿到信,易丙丁才能抽身带你进旧照世界。”
一直拖着,那半死不活的只能是他自己。袁邱立时反应过来,对呀,他不能拖,得赶紧去,思忖片刻,哭丧着脸看向白尔:“大仙儿,今晚你能陪我一起去......拿信么?”
白尔逗他:“不问就取即为偷,你怎么说是拿呢?”
袁邱咬牙:“别提那个字!”
“哪个字?取还是偷?”
袁邱狠狠地瞪他一眼,心中腹诽道不已:这个嘴贱的骚狐狸!
正骂的开心,忽然看到村口的停车站站着两个奇怪的身影。那二人背对公交,穿着一黑一白,戴着同色系帽子,无常打扮,远远看去,像是在cosplay黑白无常,可二人一转头,袁邱直接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一派见鬼模样。
黑白高帽一写天下太平,一写见棺生财,那两张脸与旧照里的无常脸一模一样。
还真是见鬼了。
在对上视线的刹那,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朝他们的公交车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