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满脸错愕,周阳明伸手去捉易丙丁的手,“师兄......”
易丙丁猛地避开,整个人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脱口道:“别碰我!”
他从不会用如此抗拒的严词对周阳明说话,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逆天,远远超过了易丙丁心里的承受范围,被惊地没了主意,只能凭着本能拒绝周阳明。
周阳明的手顿在半空,嘴唇颤了颤,眼神立刻就变了。
可亲都亲了,他的心意已经暴露,那便索性把该讲的都说出来。或许吃了毒蘑菇,胆子也跟着飘飘然地陡然增大,一向对易丙丁百依百顺的周阳明竟不顾抗拒,上前环住他的腰,俯身便吻,易丙丁回魂了,哪里肯,伸手挡在唇前,抗拒这个吻。
柔软的唇瓣落下,周阳明没有拨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地吻了一下手心,旋即抬眸望向易丙丁:“师兄,我心悦你。”
易丙丁猝然睁大眼睛,颤声道:“我、你......你是男人......我、我也是......”
“我知道。”周阳明道:“可我就是心悦你。”
易丙丁猛地拽开腰间的手,伸手颤抖地指向少年:“你鬼迷心窍了吧,你怎么能喜欢我?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易丙丁自诩半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脑子真的乱成一团毛线了,心想,“不行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太乱了,还是先跑吧。”
方一做了决定,他拿起不二天扭头就跑,仿佛像是被恶鬼追一般,跑地那叫一个狼狈。若是肉身在的话,估计身上的三魂七魄都会被跑飞。
月下少年转头看向他的背影,伸手摸向唇瓣,眼中却是寂寥一片。
谁知,不出片刻,那双浅眸便亮了起来。易丙丁去而复返,周阳明心脏猛地狂跳,喊了声:“师兄!”
话音一落,一道黄符倏地从天而降,欻地一声贴于少年背后。易丙丁将人定住,迟疑一瞬,抓起周阳明的衣袖,带他往古玩店走。
没办法,谁让周阳明中毒了呢?毒未解,易丙丁没办法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返回,先把人带回去解毒再说。
古玩店里,易丙丁将人扶回房间,又化符水解毒,这才仓惶离开周阳明的房间。待躺到床上,缓了片刻,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脸都是烫的。
他擦了擦手,愣愣地看着床顶,为了清理乱糟糟的心,开始默念清心咒,终于在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放弃了。
他静不下来,心道,“周阳明怎么就变弯了呢?我与他都是正经的交往,纯洁的同门情谊,怎会......”修道之人,善于自我反思,易丙丁反思自己也就是爱贫了些,逗逗几个师弟,顺便在紧要关头坑骗一下,周阳明怎么就心悦他了?若说是因为他爱聊猫逗狗,乱了人家芳心,易丙丁第一个反对,毕竟,他平时最喜欢逗常丙清,若是这都能动心,那丙清和丙还岂不是非他不嫁?说不定整个上清都得作他的面首。
思忖片刻,易丙丁把自己的责任摘出,便开始道家最擅长的不内耗,这都不怪他,怪周阳明自己!谁让他好好的姑娘不喜欢,非要喜欢他这个大男人?
可一看到手上的捆魂绳,易丙丁便不由地想起周阳明为他下幽冥地府,进枉死城寻魂之事。他的确为了救他,做了很多牺牲,那......
忽然,易丙丁对着自己脸颊就是一巴掌,他是男人,怎能因感恩便对另一个男人心起涟漪?易丙丁,你振作点!
易丙丁不想胡思乱想了,索性赏了自己一张定身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又非要硬想的把自己折磨进梦乡。翌日清晨,房门被轻轻敲响,易丙丁平日里喜欢走窗不走门,觉得能敲门的不是袁邱就是陆安、苏建明,于是起床开门。谁知门一打开,周阳明那张情绪难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易丙丁差点没把门摔上,强自压下慌乱,才装模作样地自然道:“有事?”
周阳明道:“师兄,粥好了。”
平日里易丙丁在周阳明熬粥时便去练剑了,粥好了第一个上桌吃饭,根本不用叫。奈何昨晚睡得太晚,易丙丁没有起来练剑,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他看了眼周阳明:“我不饿,你们吃吧。”
周阳明道:“早饭必须吃。”
易丙丁道:“那我晚点吃,你们先吃。”
周阳明盯着他,不说话。
袁邱和白尔背书包出房间吃早饭时便看见,周阳明站在易丙丁房间门口,两个人一个看人,一个看地,就有些尴尬。袁邱见易丙丁没有穿练功服,问了句:“易哥,你今儿没去练剑?”
易丙丁瞥了眼走廊里的袁邱,嗯了一声。白尔经过时,眯起眼睛看了眼目光躲闪的易丙丁以及面无表情的周阳明,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笑嘻嘻道:“小道士,过来吃早饭。”
易丙丁心道,还是先吃了早饭再躲人,于是接话道:“来了来了。”
然后避开周阳明,跟着白尔去中厅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周阳明依旧会像往常那样给易丙丁添酱菜,易丙丁眼也不抬,端起碗一口气就闷完了一碗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起初大家还觉得正常,毕竟易丙丁就是这么个逍遥性格,可如此几天后,大家就看出来了,易丙丁在躲周阳明。吃饭能不同桌就不同桌,练剑也不去老地方了,就连摆摊算卦也搬了新据点,总之是除了必须要碰的面,易丙丁绝不与周阳明同框。
可实际上,易丙丁还有许多困惑的问题需要周阳明解答,不可能一味躲下去。只是一想到那晚周阳明的所作所为,易丙丁便有种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见对方的感觉。
如此又纠结了几天,易丙丁心中的疑问实在不得解,只好选择退而求其次,决定等白尔写完作业,问他。
晚上,陆安与苏建明在院中对弈,周阳明回了房,易丙丁拿了几张未画的黄符,在距白尔不远的小桌上写写画画。袁邱与白尔的历史老师换了,原来的老师怀孕待产,这次换的是个头发茂盛的六十多岁老大爷。
那老大爷还挺慈祥,不会像其他这个岁数的老师一样飞粉笔炸弹,即便抽查知识点不过,也不会随便罚学生抄写,袁邱对他印象挺好的,一边写数学试卷一边跟白尔聊这个历史老师。
易丙丁在一旁瞅着,袁邱半天写不出一道题,小嘴倒是叭叭个没完,“嘿嘿,张老头儿不拖堂,我历史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你要不要抄我的?”
白尔斜眼道:“你二爷只写主科作业,不写历史。”
袁邱道:“历史怎么你了,你不写人家?不行,你就得写历史作业。”
白尔道:“你找抽是吧?数学就写了一道题,还好意思分心想历史?”
袁邱道:“数学不给我面子,它不让我写啊。”
白尔道:“别扯淡了,估计你也写不出来,换英语吧。”
“不成,数学拉分,我得先补数学。”
“那你倒是补啊,一直逼逼叨叨别的科目,也没看你历史考满分。”
“我这不是等你写完五三再问吗?”袁邱问:“你写完了吗?这张卷我都不会,帮我讲讲呗?”
“这不是最简单的等比数列吗?还要我教?”白尔蹙眉道。
“数学老师太凶了,没张老师和蔼。学等比数列的时候,我没回答出等比公式,就被他提到后边罚站了,搞得我都对等比数列阴影了。”袁邱道:“大仙儿,你就帮我补补呗。”
说着就要把试卷放到五三上面,便在此时,一只手横了过来,易丙丁按在五三上,看向袁邱:“你说废话的功夫都可以自修等比数列了,小猴子,我找白尔有事,自己抄书!”
说着便带着白尔去了竹亭,远离了低智无脑的中厅。
竹林里,夜风阵阵,叶声簌簌,白尔在亭中落座,“说吧,你有什么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