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丙丁惊诧极了。当年他给袁邱的爷爷袁盛卿算过一卦,苦尽甘来,子孙满堂,可享儿孙福。袁邱虽然早夭,但是遇到了他,早夭命格已经解了,卦语并未出现偏差。可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英年早逝,那他这一卦算的就不准了。
易丙丁对自己的占卜术很自信,他不信是自己算错了,那袁盛卿儿子早死,又是为何?
眼下袁邱黯然神伤,肯定不能追问,他心里存了个疑影,然后主动换了话题,“行了,鸡快叫了,收拾收拾,一会儿带着你的小媳妇儿快点离开鬼市吧。”
此话一出,袁邱登时恼红了脸,“那是王八,不是小媳妇儿。”
易丙丁想到方才帮袁邱解脱龟嘴“深吻”的滑稽情景,勾唇一笑,“怎么不是小媳妇儿?它的命金贵着呢,以后啊,你要像伺候新媳妇儿一样地供着它,不能让它有一点闪失。而且一生一世,只能有它一只龟。小猴子,快表个态吧。”
这话听着太别扭,倒像是结婚誓词。
袁邱捧起小龟,撇撇嘴:“表什么态?”
“说你愿意呀。”
袁邱:“......”
这他妈就是结婚誓词!
少年气得不理人了,嘴撅地能挂油瓶。那憋气的愤愤样儿,让易丙丁直接笑出声来。
袁邱更生气了,本来易丙丁生了一副文武相,既有谦和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又有雷霆杀伐果断的武将风范,偏损起未成年来一副缺德的顽童德行,委实人不可貌相的反例典范,能气个人。
好在没过多久鸡就叫了,天未大亮,而昨晚一夜惊魂,袁邱不敢一人离开,求了易丙丁后这才跟着对方出了鬼市。
分别时,袁邱问易丙丁:“道长,你说过,鬼市七月半才会再对活人开放,那我找到照片却进不了鬼市,还怎么见你?”
“鬼市的确不能进,可我的古玩店是个阴阳宅,阴宅开在鬼市,阳宅就在上清山下的藏甲村。你可以来那里找我。”
此话一出,袁邱顿觉易丙丁的古玩店和哈尔的城堡一个属性,哈尔的城堡机关一转,就从荒地转换到潘多拉肯家。而易丙丁的则是天一黑,阳宅变阴宅。
袁邱牢牢记住古玩店的名字,便带着人面龟离开了。易丙丁当阿飘当惯了,近百年来第一次有了肉身,可以在一个普通的白天脚踏实地地游荡,当下决定立刻找个卖早点的地方好好享受一下活人美食。
早餐还是油条豆腐脑,不太丰盛,连打牙祭都算不上。于是吃吃喝喝一路,从藏甲村吃到市里的小吃一条街,最后在一家烧鸡店停了下来。
上清观的道士,属正一派,除了四荤不吃,其他肉都可以沾。当然,能让他走进这家烧鸡店的原因,还是坐在门口第一排桌位的那个狐狸眼少年。
他走到那人面前,啪地一下拍在对方肩膀上,眯着眼睛喊了声:“骚狐狸,你昨晚撂下你道爷就跑了,是不是想作狐裘大衣?”
被拍的正是易丙丁要找的小白,九尾狐白尔,当然,他的诨名很多,又叫骚狐狸,白二。
白尔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来人后,嘴里的鸡脑袋顿时不香了。而这家烧鸡店是百年老字号,食客众多,本地的、外地的都有,生意十分火爆。因为地方有限,老板把桌子排地太近,对面的食客定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白尔连忙把鸡脑袋一吐,起身给道爷安排好位置,又叫了两只刚出锅的烧鸡和荷叶饼,这才坐下装可怜地求饶:“道爷,我下次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次吧。还有——”
他凑到易丙丁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这里人太多,叫骚狐狸不好,让人听了去会生事端。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回家再叫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再陪我走一趟。”菜一上来,易丙丁就撕了个鸡腿吃。
“不是给你引路尾了吗?即便找不到你想要找的墓,那玩意也能送你回藏甲村呀,”白尔作小伏低,给易丙丁卷了个荷叶饼鸡肉卷递过去,“易哥,道爷,祖宗,您就放过我吧,要是让周阳明知道我带着你找藏着阴阳鱼佩的墓地,不用你把我作成狐裘,他就要把我扒皮抽筋了。”
易丙丁接过鸡肉卷,没吃:“引路尾送人了,我不识回家路,必须你来带路。”
“我靠!”白尔直接怒了:“我堂堂九尾白狐,一场天劫渡下来,就剩一根尾巴了,还给你做了引路尾,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不好好收着,竟然还送给了别人?易丙丁,你简直、简直!你送给谁了,快说,我去要回来!”
“哎,你别着急,听我说,”易丙丁说:“我能白天出来吃鸡,你应该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算是借了我一副肉身,半条命,送个引路尾当谢礼都算是薄待。你怎么能要回来呢?”
白尔闻言,气势弱了许多:“那也不能送我的尾巴。给了他,你还怎么回家呀?”
“不是还有你吗。”
“我不行。我怕周阳明,他要是知道你在找阴阳鱼佩,还是我带的路,肯定会杀了我的。你别不信。”
易丙丁垂眸看着手里的鸡肉卷,半晌,忽然开口:“那孩子四点遇到了红白双煞套鬼打墙。”
“什么?!”白尔立时瞪大了眼睛。
“你没听错,就是四点。你只把我带到了上清山脚下见卦中的机缘,却不知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易丙丁看过来,一双凤眸幽幽:“白二,不管是不是七月半,白日遇鬼,便是阴阳乱。”
“阴阳乱也不一定与阴阳鱼佩有关。”白尔看了易丙丁一眼,低声说:“易哥,与你也无关。”
“有关无关,找到了再说。”
道士都是犟驴,劝不动。白尔跟着易丙丁混了将近百年,知道此人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棒槌,干脆换了说法:“找,也行。不过你现在是活人,可飘不起来了。活人就要有衣食住行,这些都是钱。咱们得赚点路费和盘缠,才能出门找阴阳鱼佩。”
易丙丁看过来,仙风道骨地啃完一根鸡腿:“那你费什么话,还不去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