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聚焦时,他扭头看向窗户,看见的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光亮,当思绪慢慢回归,肖木平也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山城的酒店,并不是江城的家。
这个地方,距离那个家还有很远的距离。
再然后,就是强烈的羞耻感和自责。
那可是他的弟弟。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更何况,弟弟还是个男人。
此时的肖木平心跳如擂鼓,喉咙也干渴得发紧,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后,走到桌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喉咙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些,再然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今天的山城,终于没再下雨。
但外面还是雾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
给弟弟买的那些衣服,都还放在桌上,肖木平不想看见这些衣服,也不想穿。
这些衣服,本应该被弟弟拿回去,也应该穿在弟弟身上。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肖文林不会穿上这些衣服,他们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见面,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
因为,自从那天之后,他没再见过弟弟。
工作突然就忙了起来,就连去趟小饭馆的时间都没有,肖木平也没办法联系到弟弟,因为这人根本就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弟弟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这个梦让他原本无望的生活有了盼头,但同时,这个梦,也让他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
最近这段时间,肖木平每天都会忙到夜里,等他坐上回酒店的地铁时,小饭馆也早就关了门。
当他回到酒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条通往小饭馆的路。
这条路,每天都会在肖木平脑子里出现,他也会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走上无数遍。
他以为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不再和弟弟见面,只是会在夜里不停地想起这个人。
大概,他会在出差结束的前一天,去小饭馆看一看弟弟,最后再把那些衣服留在小饭馆里。
但这种想法在不久之后,突然就被改变了。
那天的肖木平依旧是下班很晚,当他走出地铁站,正准备往酒店走的时候,看见远处有个男人脚步匆匆地,这个男人提着一大袋东西,看着挺着急的。
肖木平停下步子,视线也停在男人身上,当这人走到他旁边,肖木平也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
这人,是小饭馆的老板。
大概是肖木平站在那儿,盯着他看了太久,男人察觉到这道视线,也放慢步子,偏头看了眼。
“你是……”男人似乎是在思考肖木平是谁,几秒后,他“啊”了声,“你是文林老家的朋友是吧?”
“对。”肖木平只回了这么一个字。
“哎哟,那可太好了,”男人抬起双手一拍,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也跟着晃了晃,“我店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要是现在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跑一趟啊?”
男人提着的袋子是透明的,肖木平能看见袋子里放着棉签和碘伏,还有一小袋纱布。
肖木平盯着袋子里面的东西,问道:“什么事?”
“文林受了点伤,刚在医院处理完,我给他买了点药,准备给他拿到员工宿舍去,要是我不买,这小子肯定又不会把身上的伤当回事,他干什么都想省着,但这是受伤了啊,这怎么能省——”男人的话都还没说完。
肖文林丢下一句“我知道了”,立马转身,往员工宿舍那边走。
他走得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还没跑几步,男人突然在后面喊着“哎哎哎”,肖木平停下步子,回头看过去。
男人大声问他:“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走得这么急,你也没拿药啊。”
“我知道他住在哪儿,就是不知道在几楼,”都跑出一段距离了,肖木平也不想再折回去,他心里本来也着急得很,干脆说道,“药不拿了,我等会儿再去买。”
他们之间离得还是有点远的,肖木平说话的声音也大。
男人大声说了个“行”,然后抬手比了个“三”:“住在三楼,三楼左边那个门,你别找错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文林那边交给我就行。”肖木平再次跑了起来。
今天的山城,夜里起了风,他穿着上次新买的外套,拉链没拉上,风也止不住地直往衣服里灌。
肖木平脚下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快,当他跑到目的地时,呼吸都变得十分乱。
喉咙传来痛感,他吞咽一口,慢慢平复着呼吸。
肖木平抬头看了眼,接着就走进楼道里。
一楼的灯没有亮起来,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声控灯不太敏感,于是,他抬起手拍了拍,踩上台阶时也用力踏出了声音,这可灯依旧没亮。
大概是坏了。
他摸着墙边,又往上走了一层台阶,接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色光亮在楼道里亮起,肖木平跟着白光一起往前走,最后在三楼左边那扇门前停下。
肖木平抬起手,在门上轻敲几下。
他突然想到,等会儿看见弟弟,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你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不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看见弟弟,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琢磨开场白。
楼道里安静极了,静到肖木平都能听见门后的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几秒后,门被打开。
一个陌生男人倚靠着门框,皱着眉头问肖木平:“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