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个手牵了多久,肖文林轻轻晃了晃手,说道:“可以把体温计拿出来了,给我看一下。”
肖木平愣在那里,没有动。
想要把体温计拿出来,肯定就需要放开手,可现在,他还是不愿意松开。
肖木平听见弟弟叹了口气,紧接着,弟弟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身子,轻扯一下他的衣领,把手伸进领口,拿出体温计。
“肖木平。”弟弟叫了他一声。
“嗯?”肖木平轻声回应。
“你快熟了,”肖文林这次甩开了他的手,“快要烧到四十度了。”
肖文林把体温计装好,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朝床上抬了抬下巴:“你躺着睡吧,过几个小时再看看退烧没。”
这句话说完,肖木平还反应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发烧让他的思考变得缓慢,在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才慢慢说出一句:“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其实,肖木平挺想送弟弟回去的,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走路都慢。
想到这里,他又补上一句:“抱歉啊……不能送你回去了。”
“哦。”肖文林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肖木平无奈地“嗯”了声,闭上眼睛,等着房间里响起脚步声和关门声,几秒后,脚步声响了起来,可紧跟着响起的却不是关门声。
而是床垫下陷的感觉。
他睁开眼,扭头往身边看。
床垫下陷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因为弟弟就坐在他身边。
扭头的那一瞬,他和弟弟正好对上视线,身边人面无表情,甚至还对着他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看什么?”肖文林问道。
“没什么……”肖木平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我还以为你要回去。”
“怕你病死了,所以在你这里凑合一夜。”肖文林脱下身上的外套,然后是鞋和裤子。
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还顺便踹了肖木平一脚。
肖木平被踹得一愣,问他:“怎么了?”
“往边上去点,挨我太近了,”肖文林“啧”了声,语气听着还挺嫌弃,“你身上太烫。”
肖木平说了句“好吧”,接着就往边上挪了挪。
他现在已经紧挨着床边了,要是再往边上挪,肯定就会掉下床,也好在酒店的床够大,要不然,他真是没地方可以让了。
这么多年没和弟弟睡在一起,肖木平倒也不会觉得很奇怪,他就是挺感慨的,时间过得飞快,弟弟也不再如以前那样,他们都长大了,也长高了,再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挨得也没那么近了。
思绪在这个夜里显得有些乱,肖木平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是小时候的自己和弟弟,大概是药效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本来就很累,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肖木平隐约听见身边人轻声说着“生日快乐”。
是幻觉还是真的。
弟弟真的还记得他的生日吗。
肖木平应该是笑了笑,他想着,如果他没听错,如果那句“生日快乐”真的是弟弟说的。
那他今年的生日,也算是有了意义。
大概,是在那句话之后,肖木平彻底被困意缠上,他睡得不算沉,能感觉到身边人探了探他的额温,有时候还会帮他掖一下被角。
在那只手再次探上他额头时,肖木平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他都快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脑袋也依旧昏沉着。
他只知道,自己握住了那只手,并且,这只手没有甩开他。
肖木平加重手上的力度,害怕这个温度会突然从手中消失。再然后,他翻了个身,靠近身边人。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想靠近那种温度,也想和弟弟挨得更近。
小时候的他们就是如此,长大后的他们,也不该有隔阂。
发烧是挺害人的,此时的肖木平完全没有分寸,他把脑袋埋在肖文林胸口,轻轻蹭着,嘴里还嘀咕着:“你真的太瘦了。”
弟弟“嗯”了声。
肖木平又说:“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很想你,我总是想着,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重新遇见,那天会是普通的一天,没有任何预兆,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脸上带着笑。但命运给我的,每次都是失望。我没照顾好自己,你也没照顾好自己,文林……我真的好想你。”
“别说胡话了,”肖文林抬起手,推了他两下,“老实睡觉。”
肖文林没用多大力气,大概是怕弄疼肖木平,这点力气也推不开一个成年人。
“你不想我吗?”肖木平又在弟弟胸口蹭了蹭脑袋,“九年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你都没有吗?”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这个答案,一点都不重要,”肖文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九年太长了,我已经不会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