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城出差的这段时间里,爸爸的电话已经打来不止一次了。
肖木平每次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包括这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三个字不是瞎说,这次的工作进展有些慢,肖木平估计着,怎么说也需要三个月。
男人大概是受够了这三个字,肖木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喝水声,接着就是把水杯用力放上桌面的动静。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能听出来,爸爸是有些生气了。
“等事情快忙完的时候,”肖木平说,“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爸爸又问:“那是什么时候?”
“再等等吧,”肖木平看了眼落在手背上的雨,对电话那头说,“爸,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你在家里多注意身体。”
“你也知道说这句话啊,那我刚才都咳嗽了,你怎么不问一句?”男人有一种没事找事的架势,“早点回来吧,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得不行,待久了心里都发慌。”
听到这句,肖木平深呼吸一口气,但他不敢发出动静,就连这次呼吸都是缓慢的,仿佛静音。
爸爸觉得无聊也是正常,他这个年纪已经退休了,肖木平还在江城的时候,只要有空就会带着他出门走一走,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和爸爸待在一起。
这种话说出来,还会显得挺不懂事的,怎么会有孩子不愿意和家人待在一起,更何况还是这种上了年纪需要照顾的。
肖木平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
他就是不喜欢和爸爸在一起待着。
但他小时候并不这样觉得,可能这个人啊,就是长大了,变了想法。
大概,他也需要独处空间,想和同龄人出去玩一玩。
他也不想在外面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手机响起的电话铃声,永远都是那个备注为“爸”的人打来的。
“我知道,你要是实在待不住,就去找你朋友聊聊天,写写诗,一起去公园里逛一逛,”身上落了太多雨,肖木平的手都有些麻了,他紧了紧拳,说道,“爸,我还有工作,就先挂了。”
肖木平还是没有去问爸爸的咳嗽,他觉得没必要问,因为这种咳嗽,在他还没离开江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简单,要么是喝水呛着,要么就是说话太急被口水呛着。
和生病没有任何关系。
每当那个时候,肖木平就会迎上爸爸的目光,他盯着那道视线问出那句关心,再然后就会得到爸爸那一句“我没事”的回答。
现在隔着这么远,肖木平没道理再配合他。
果然,男人的不满再次出现,肖木平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慢往酒店走。
当他走进酒店的那一刻,爸爸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男人喊了他一声“木平”,接着说道:“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很喜欢和我说话的啊……那个时候啊,你还会和文林一起,给我唱歌听,给我念诗……”
肖木平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向上的电梯按钮被按下,旁边显示的楼层数也开始变化着,十几楼的距离,等待时间并不会长。
但在这段时间里,肖木平突然想到,他要不要把今天看见弟弟的事给爸爸说一声,但这件事他也不确定,要是就这么说出去,是不是显得太草率了。
下一秒,电梯到达一楼,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爸爸的声音,他吼着:“你说话啊!”
算了。
还是先别说了。
肖木平说了句:“爸,我真的得去忙了,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这句话落下,肖木平挂断电话,他走进电梯,把手机调成静音。
就和他猜想的一样,走出电梯时,手机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肖木平没有要回过去的意思,虽说他现在并没有工作要忙,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肖木平想要好好休息。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个澡,然后回到床上躺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没再出现未接来电,确认完明早的闹钟后,肖木平给手机充上电,关上灯。
然后闭上眼。
他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马路边,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大桥和长江,同样地,到了夜晚,说不清来源的噪音和汽车鸣笛声也会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这些声音吵得很,常常会弄得肖木平难以入睡,但在今天,他竟然在这种噪声中,迎来了困意。
半睡半醒之间,他似乎听见了江水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风声混合着毛毛细雨,落在他的头发上,妈妈牵着他的手,笑着对他说:“木平,下雨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肖木平抬头去看妈妈,问道:“妈妈,我一回家就能吃上蛋糕吗?”
“想什么呢,”妈妈晃了晃他的手,带着他慢慢跑起来,“你的生日在明天啊,要等明天才能吃上。”
明天啊,明天还要好久。
肖木平不怕久,他只盼着能快点吃上那个蛋糕。
那个只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紧接着,画面突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