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懿气急败坏地问他:“你说了会替我考!”
程琼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温柔地告诉他:“我替不了,以后也不会再替你了。”
程懿抓住他:“你要去哪!”
程琼呼出一口气,说:“我要去做我自己。”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院子,也在家族中有了一席之地。他面见皇帝,在琼林宴中大放异彩却温润谦逊。
他对谁都很好,处事周到,思虑周全,不卑不亢。哪怕是奴仆婢女他也绝不过分苛责,一时之间,大家好像第一次知道,原来竟有这样一个少年郎。
程琼这个名字,遍布京城。
自从放榜之后,他忙得不可开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再见过程懿。
似乎过往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得到了一个终了。苦尽甘来的往后余生似乎已是明亮亮的花团锦簇。
楚怀宣道:“你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程琼自言自语:“或许程懿说得对,让我当了少爷,我也当不惯。”
他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王府的庶子,也是之后的成王,祁束。
后来势如中天的成王,少年时代还是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庶子。
他的身世和程琼很像。祁束是当年的承平帝身边的一个宫女生下的,没名没分,寄养在一个妃嫔名下。那妃嫔早逝,祁束在宫内磕磕绊绊长到十五岁,才被分了一处偏远的府邸。
程琼当年正得皇帝青眼,一次出宫时,碰到祁束被为难,他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时心软,出手替祁束解了围。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相识。
祁束是个闲人,每天的事情就是去宫里请安刷个存在感。期间不乏能和程琼碰上面,二人起初也只是点头之交。
直到有一次祁束替程琼抓住了一个偷他钱袋子的小贼,程琼请他吃酒,在酒席上越聊越投机。兴致之下,祁束还和他讲边疆如何不太平,讲新兴起的跗银如何摧人心智,讲他的理想就是可以毕生戍守边疆,保家卫国。
程琼大为感动,将祁束当做了和自己一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当年深陷泥潭时没有遇到可以拉自己一把的人,现在遇到同样处境艰难的祁束,或许他可以拉祁束一把。
他为祁束出谋划策,既是朋友又是幕僚。一心想帮祁束崭露头角,实现抱负。
可他不知道,祁束生长的环境和他不同,祁束想要的也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次,祁束微服私访,过府找他。那天刚好是他的生辰,程懿也找了过来。
这两个月里,程懿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怎么责罚打骂那些下人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拴住程琼了。
他从怒不可竭到后知后觉地产生了后悔之意。也恍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程琼会过来给他道歉……原来他是在忍,他为的就是科举考试,为的就是逃离!
程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没办法,他二哥毕竟不是以前的二哥了。身边的一个小厮不愿再动辄被打,主动给他出主意,“您如果想让二少爷重新回到他身边,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拿出姿态,告诉他您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
“不是让您真的认错,而是让二少爷觉得您知错了。这样他才有可能会听您说话。”
程懿觉得他在放屁,自己有什么错。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有程琼在身边任他为所欲为的日子,难以忍受对方乍然离开。
几番挣扎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捏着鼻子去给程琼认错。
他觉得他这辈子从没有跟谁低过头,如今来给程琼认错,还带了生辰礼,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程琼难道不应该痛哭流涕地回来吗?
可他没想到,程琼看见他时的眼神,平和但疏离,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就好像是好不容易摆脱的狗皮膏药又出现了。
想到这个念头,程懿羞恼无比,双脚都迈不开,恨不得手里的礼物变成鞭子抽他一顿,把人强行带回去才好。
然后他看见另一个人找了进来,程琼的眼中立马就冰山消融。他再对那个人笑,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对过自己笑!
凭什么!
凭什么!
程懿不顾一切地抓住程琼的手质问:“他是什么东西!你竟敢随便把外人带到家里!”
“放肆。”程琼一字一顿:“这是殿下,你还不整装见礼。”
“子显,请你不要介意,这是我弟弟,他向来对人没有好脾气,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走吧,免得让大家等急了。”
“既然修远都这样说了,我只当做童言无忌罢了。今日是你生辰,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待到宴会结束,你去我哪里……”
他们关系是那样好,互相以表字相称。
程琼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表字是什么。
他们笑语而去,把他留在原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不该把程琼放出去的……
程懿那一瞬间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一但放出去就不会回来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把程琼的手脚都折了,绝对绝对不会给他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