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色彩变得明亮欢快,那是清繁生命中最灿烂也最短暂的时光。
她结识了许郎君——一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读书人。
他写诗赠她,许诺未来。
清繁深陷情网,眼中有了筑秋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筑秋感到恐慌,她暗中调查,轻易便发现了许生早已有妻室的事实,所谓的深情不过是贪图美色与新鲜的游戏。
怒不可遏的筑秋决定自赎其身,并暗中置办下崇仁坊这处宅院,她设下圈套,以美色引诱许郎君前来,在他意乱情迷之时,吸干了他的精魄。
然而,最残酷的巧合发生了。
清繁因许郎君多日未至,心中不安,又想起筑秋近日行踪诡异,便来这处筑秋不让她常来的宅子寻找,恰好撞见了许郎君笑着死去的恐怖一幕,以及筑秋收回妖力时那非人的冰冷侧影。
幻境瞬间染上绝望的灰暗。
清繁崩溃了。
她爱的男人是骗子,而视为唯一亲人、姐妹的筑秋背着她杀了他,巨大的震惊、恐惧、背叛感与残留的爱恨交织,几乎击垮了她。
接下来的画面,是这间厢房的另一番模样——不再有祭桌画像,而是布置得舒适奢华,却门窗紧闭,如同金丝鸟笼。
清繁被筑秋软禁于此。
筑秋慌了,她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对清繁更好:搜罗最好的衣食、最精致的玩意儿,试图挽回。
她甚至不敢再以妖力直接影响清繁的心神,怕她更厌恶自己。
清繁成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呆呆望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副江南水乡挂画,眼神空洞。
筑秋的偏执在恐惧失去中疯狂滋长,她认为清繁只是被“男人”和“世俗观念”蒙蔽,只要除掉所有可能的干扰,清繁终会明白,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对她好、永远不会背叛她的那个。
但清繁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禁锢、认知颠覆的冲击以及对筑秋爱恨难辨的纠葛中渐渐枯竭。
她并非被虐待致死,而是心力交瘁,了无生趣,在某个筑秋外出寻找“能让清繁开心起来的东西”的夜晚,悄无声息地郁郁而终。
幻境最终定格在筑秋回来,看到清繁冰冷躯体的那一刻。
声嘶力竭、混着妖啸与悲鸣的绝望哭喊穿透时光,狠狠撞入萧令璎的灵识。
筑秋滔天的悔恨、不甘、执念——如果当时不放任清繁接触外人,如果用妖力强行抹去她的记忆,如果她不强留她,如果……如果时间能重来——这成为她此后所有疯狂的根源。
“留下来……陪我……永远陪着我……”
不再是幽叹,而是无数记忆碎片中筑秋心底最深处、最扭曲的渴望凝聚成的执念之音,在幻境中轰然回荡,试图将萧令璎的意识同化、吞噬。
就在萧令璎灵识被这浩瀚悲怆与偏执拉扯,几乎要沉沦迷失的刹那——
腕间忽有强烈的灼热感传来。
她低头,只见那道每月初一才会浮现的红线,此刻竟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如一条细小的赤蛇蜿蜒游动,一端系在她腕间,另一端……延伸向门外黑暗。
是蛊虫感应!楼无咎在找她!
萧令璎猛地睁眼,瞳孔收缩,灵识残留的悲怆与混乱尚未平息,身体仍被粘稠坚韧的蛛丝缠裹,但束缚力明显减弱。
厢房剧烈摇晃,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清繁画像簌簌作响,温婉面容在动荡光线中显得诡异。
房门处的暗红蛛网禁制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崩溃。
“萧令璎!”
一声沉喝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她耳畔。
是楼无咎!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快如鬼魅,竟是从侧方一处因震荡而裂开的墙壁缝隙中强行突围!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冽的星光罡气,所过之处,残余的蛛丝触之即燃起细小的银焰。
楼无咎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剑身。青铜剑骤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剑身上的铜锈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古朴繁复的星轨刻纹!
他一眼便锁定了蛛网中央意识仍在沉浮边缘挣扎的萧令璎,没有丝毫犹豫,剑尖轻颤,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低喝:“七星斩祟——破!”
七点寒星自剑尖迸发,精准地点在她周身七处关键蛛丝节点上!星力与妖邪蛛丝剧烈反应,发出“嗤嗤”灼响,缠缚的蛛网应声寸寸断裂!
眼前人背脊挺直如松,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眉目冷峻,眸中寒光凛冽,不再是掩饰时的温文。
“楼……郎君?你……”萧令璎怔住了。
楼无咎没回头,只低声道:“待在我身后。”
几乎在萧令璎脱困的同时,厢房外那恐怖阴冷的妖气已轰然降临!
“闯我祭室,扰我幻境……你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