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河边两岸的田地间开满了一大片黄澄澄的油菜花,蜜蜂停驻在花朵上,春意盎然。
远远的传来人们劳作唱歌的声音:“远看阿郎赶牛来耶,赶牛来耶,惹得阿妹悄悄猜,若是他日成双对,愿为阿妹摘云彩哟咿哟。”
少女衣着朴素,头发只用一条青色发带编了一根辫子,听到自己教的歌,她莞尔一笑,扛起扁担就准备挑水回家。
“阿凰妹子,放着我来吧!”一个同样朴素的少年跑过来,挽起袖子,也不等阿凰拒绝就自顾自扛起扁担就走,两桶水的重量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似的,步履稳健地蹬着草鞋。
这是村子里有名的老实人,正枫,平常大伙有什么事就乐意使唤他,他也总是乐呵呵的帮衬着街坊邻里,大伙都说他是个十足的好人,力气大,心胸也宽广。
阿凰不会说话,只能跟在他身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又用手打手势。
相处久了,大家逐渐能理解一些她想表达的意思,正枫说:“不必客气,我力气大,就该做这活,你细皮嫩肉的,本来也是读书的料,不该干这些粗活,有什么事尽管让我来。”
阿凰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正枫在内心叹气,阿凰妹子就是太善良。
她打小就是一介柔弱孤女,没有一个亲人,又不能说话,自己生活到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同时她也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识字的,她还在家门口免费教孩子们识字,后来,大伙出力盖了一间屋子做学堂,她便当起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街坊邻居没几个钱,给她送些日常的米面菜作为报答。
自古以来教书育人就是一大善举,何况是不图回报的?所以,阿凰也成了邻里八乡出了名的善人,有些外村的人也想送孩子过来免费识字,村子里哪肯?便主动给她撑腰,这么好的资源可不能分给外人。
思及此,正枫有些不好意思。
大伙都说,他俩一个老实本分,一个善良博识,正好凑一对儿,他力气大,肯吃苦,最适合过日子,而阿凰细皮嫩肉,他来养她也毫无怨言。
虽然阿凰脸上长了一大片胎记,也是个哑巴,可没人嫌弃她丑,为人和善,又识字,能吹曲,这在乡下是一个也找不出,想娶她的人多到别的村子里。
他的爹娘也催着他赶紧问问阿凰的心意,可他平日里和她独处都不好意思,哪里还敢开口问这些?
此时阿凰身影一顿,蹲下去,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正枫也停步看去,就见一只幼鸟趴在地上挣扎,以为它娘带了食物回来,嘴巴张得老大,嗷嗷待哺。
“阿凰妹子又要往家里捎这些个小玩意啊?”正枫说,“前些日子刚捡了猫猫狗狗回去,现在又是小鸟,你家里都快成养殖场了,没事儿,你那边放不下,可以带来我家,我也可以帮着养。”
阿凰给小鸟喂了一点弄碎的野果,用树枝临时搭了个鸟窝,就把小鸟放在鸟窝里带着走。
看着这些生命垂死挣扎的样子,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些生命都太弱小了,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很快就会死的。她自己也是个弱小的人,因为有了善良的村民给口吃的才能在这个村子好好生活,所以见到同样受苦的,就不免有些同情。
回到家门口,几个孩童已经在那里等着,见了阿凰都围上来,叽叽喳喳的。
“小鸟!它看起来好可怜啊。”
“师父又把小动物救回来养了。”
“不如带到学堂里吧,有我们陪着,小鸟肯定很快就恢复了,正好我们也能帮师父分担一下!”
没有能写字的东西在身边,阿凰无法表达自己的疑惑,孩子们还小,也很难看懂她的口型和比划。
好在孩子们吵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想起此行来的目的,问:“今天师父没去学堂,我们怕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师父今天还教我们学字吗?”
阿凰示意大家先进屋。
她今天打算做大扫除的,再把水缸里的水填满,把地里的草除一下种点瓜果,村长送了她一小块地,足够她一个人种菜吃,但是平时大家都有送食物给她,她一个人吃正好够,就不用自己种了。
种点瓜果,可以闲暇时解解馋,再送些给大家吃,学堂里孩子多,做点果干给他们吃也好,作为学习进步的奖励。
做饭的火坑里堆满灰白的草木灰,柴火埋在其中,只需要把草木灰扒开,柴火还是有火的,叠一下吹吹气就又能生火了,这是底层百姓们最快捷省事的生火方式。
阿凰从草木灰中抽出一根木柴,被火烧过的那端已经成了乌黑的木炭,正好可以用来写字,她就在地上写了简短易懂的内容,再加上一些比划,大家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们来帮师父大扫除吧!”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带头说话,剩下的孩子们一呼而应,也不等阿凰拒绝,各自分工明确地去干活了。
而正枫也提着木桶说:“我去挑水,用不了多久水缸就满了。”
看着大家忙得不亦乐乎,阿凰只能欣慰地笑了笑,心中无限温馨,她把捡来的小鸟安顿好,以前捡来养好伤的动物有一些自己留了下来,给她当起了看家护卫,她给护卫们喂食后,便带上农具下地去了。
临别前她准备了食物,叫他们吃完了再走。
有一条土狗非要跟着阿凰出门,每次她下地,它都会跟着她,兴许是它刚来的时候是伤得最重的,一直害怕被抛弃,所以很黏着她,直到现在,它的后腿还一撅一拐的。
除草的锄头也分大小,有些人家给孩子准备了小锄头一起干活。
阿凰力气小,扛着中等型号的锄头,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小地皮,土狗跟在身边,欢快地摇摇尾巴。
今天的路途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经过林子里的小路,阿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连身边的土狗也有些警惕。
继续走了一段路,土狗突然狂吠不止,转身就飞快跑向另一边,阿凰怕它出事,只能跟了上去。
跑得阿凰气喘吁吁时,土狗终于在一个小坡停下,她赶上去,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土坡下躺着一个男人,浑身脏污,暴露在外面的伤口布满血丝,混着泥土,他奄奄一息,已经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