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白云济忽然头疼,无奈,压棺的工作只得交给了景铭心和洛烟柳。
洛烟柳总不能说自己也头疼,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让阮絮箐专心掌灯护法。
谢溟找了几个弟子过来帮忙抬,也不知道他自己现在干什么去了,只说很忙。
果不其然,洛烟柳压完棺又是一阵头晕,脑袋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地痛,扶了一把周围的墙才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白云济又撇了他一眼,但见别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闭上嘴沉默着。
灵鬼的影子是被烧死而不是被渡,所以还得防着他重塑魂身再回来。
几人都各自拿了一张符给文桂,一张可保一次命,洛烟柳缓了好一会才递过去,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再塑魂身需要很长时间,几人不打算在这耗着,反正这城里也只有文桂了,现在有符护着,也没必要担心。
他们三个在前面走,走向冥观台的方向,阮絮箐依然,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看他们一步步地走。
深夜,万籁俱静,洛烟柳今日没在渡枝府,阮絮箐毫无睡意,从床榻上起身,走向星观台。
江柳在那边等他,见他到了,只朝他笑了笑,并未出声。
阮絮箐手心里攥着一个水晶瓶,很小一个,但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心感:“他已经可以完全控制换日了,你还要他的血干什么?计划里没有这一项吧?”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江柳的神情变得不可置信,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不信我了?还是没记性忘了疼了?”
“她可是杀了你两次了?一点记性不长啊阮千絮?!”
“杀的是残雪,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做无用之事。”
阮絮箐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才继续道:“你不是么?报仇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有没告诉我的私事?”
江柳只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抬头寻着什么,片刻后,他指着其中一颗被两团黑烟笼住的星星道:“看见了么阮千絮,那是你,一个是你亲妹妹,那个近一点,你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能让悯洄孤君这么自私一个人爱上你的?”
“阮千絮,谁都跟你说他危险让你离他远点,你不仅当耳旁风还……”江柳斟酌了一会,果断道:“你还跟他双修?你说你不就是给人当养料的么?”
“你这么确定?有证据么?”
又来了,强词夺理。
这才是阮絮箐啊。
“荒山那,你们干什么了?”
阮絮箐唇角一勾,轻笑:“亲几口都不行啊?”
套出来了。
江柳只说了这一个地点,就可以确认在其他时间,阮絮箐瞒的天衣无缝。
江柳吃瘪,放下了手摇头:“骗人把自己搭进去干什么呢?多不值当。”
阮絮箐定在那里,没有搭话。
直到他迈开步子离去,江柳以为不会有回音了的时候,他背对着人开口:“我没骗人。”
观星台可以听到夜雨的呼唤,一点一滴,凝聚成无法言说的执念之丝。
阮絮箐自认为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他无法控制地对所有人说谎话,但最后,他这么烂的人,居然可以坦荡地说出“我爱他是真的”。
原来烂泥也是可以扶上墙的。
阮絮箐慢慢走回冥观台,路上,他仍在控制不住地想。
千絮针到底怎样能无声且不被发现地解开。
洛烟柳若是知道凤坠是吸血的容器会作何反应呢?
会生气离开?还是像之前那样哭着求他哄?又或者是冷着脸把它摔碎,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每一种想法都有是最后结果的可能。
千絮针种下去简单,可取出来可是难上加难。
阮絮箐只能保证他情绪稳定一点,不再让它发作而已。
洛烟柳在房间内怎么都睡不着,身体哪里都疼,外面还下雨了,心里烦得厉害,贴了张符箓在窗户上,才安静下来。
胸闷,洛烟柳从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屋内常备着麻黄药,他可以就着夜色摸索,先吃了再说。
吃下去缓了许久,洛烟柳才安心下来,因为爬起来的动作太急而垂下来的头发正好搭在他的胳膊上。
是白色的。
洛烟柳记得洗漱时还是原先的黑色来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头的时候,又看到那天的血红眼瞳,洛烟柳捂着头,确定自己可能是神经衰弱引发的幻觉。
那个瞳孔的主人一遍遍念着“虚伪”“冤枉”一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洛烟柳用了三张清心符,才让自己静下来,慢慢好转。
可他的发丝完全地变了颜色,在夜里格外明显,洛烟柳开始忍着痛回忆起近日行程。
只有去坟地那天那个人的鬼气比较重,有可能是那时候沾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