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没反应，你便想着再劝一劝，可没料到下一刻，他竟径自转身，丢下一句，“随你们吧。”说罢，便再没出过声了。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在凝神露的作用下，你不仅状态值稳步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那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也再没出现过了。

这些天里，白天你、玲珑、李越便一起躲在荒井里。有时候，玲珑会跟你说些以前的事，但大多数时间里，你们都是保持沉默的。

而李越则从不搭腔，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坐在那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偶尔把目光投向他，看他佝偻的身影，会突然觉得，他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虽然还能够转动，但浑身已然锈迹斑斑。

等到了夜里，玲珑便出去打探方鸿渐的下落。玲珑一走，井里便只剩你和李越了。

鬼魂属阴，不能承受人间的阳气，而这口荒井井口则被一块巨石和无数藤蔓封住，加之地处偏僻，阳光几乎无从照入，便成了孤魂野鬼绝佳的藏身之处。

可也正因如此，身于井底的你，根本无法从天色的变化来判断时间早晚。

不，还是可以分辨出一点的。

因为白天的时候，阳光虽无法直接落进来，但仍有些微光亮能透过狭小的缝隙，被投射在井壁上。可是一到了晚上，这点光亮就没有了，井底便会彻底变成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而每每这时，你就会觉得李越身上那股子沉默，像是某种会无限繁殖的物质，一点点填满整口荒井，这是让人很难以忍受的。

你想，还好你没有什么幽闭恐惧症，也还好你算能沉得住气，不然的话，就真要被这游戏逼疯了。

可转念又一想，你身为游戏玩家，在井里不过待了几日，感受尚且如此，那身为故事角色的玲珑和李越，又是怎么熬过这漫漫时光的呢？

十年，十五年，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却是他们真实的亲身经历。

“李越，你和玲珑，经常那样吵架吗？”

今晚，你实在被那股沉默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你想尝试着开口跟李越说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李越都没有回答你，而你也不是那种被人拒绝后，还能越挫越勇的类型，他不回答你，你也就慢慢歇了跟他聊天的心思。

结果，就在你闭上眼睛，预备在心里数绵羊或者做点别的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李越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情不愿，“之前没吵过，是这几年才慢慢吵得多。”

“为什么？”你下意识问，可觉得太直接了，便又换了个更迂回点的方式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能不能的。”

“噢……”你闷闷地应了一句。

然后，李越又说：“其实那疯女人说得也没错，我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抱着想看……她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才一直守在这口荒井里的。”

你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李越说的那个她，指的是他的前妻。

“我自问待她不薄，也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死后她改嫁他人……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在我死的那一年，就……而且也从没到我坟山给我上过一炷香，哪怕一次。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很好……至少，我死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想说，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呢？

但几次话都到了嘴边，你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你很犹豫，你不知道这么说，到底好还是不好。

“我纠结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我曾经也恨过，可是后面，我终于想通了，我想放过自己，我对自己说，”李越低声道：“人活在世上的时候，本就没几天快活的日子，如果死了之后，也一直困在恨中，反复折磨着自己，不得轮回，那不是太可悲了么？”

“想通之后，我也劝那个疯女人，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了。我已经托人打点好了，只要等到中元节子时，阴气至盛，鬼门大开，我们就潜入地府，混进去往奈何桥的亡魂队伍里，借机投胎轮回，这样也不用再受往日躲避阴差的责罚。”

你叹了口气，说：“可是，玲珑的执念远你要深。”你只是陈述，不论对错。

李越说道：“所以，我们两个慢慢就吵起来了，直到后面越吵越厉害，有时候我真想丢下她不管了，可一想到这么些年一起在井底……也算有几分情谊，况且她这人有时候做事又没脑筋，我生怕自己这一走，她后面不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所以，你之所以还一直留在这儿，并不是为了其他，只是因为……你放心不下玲珑？”

李越沉默。

你又问：“这些想法，你没有跟玲珑说过，对不对？”

李越哼道：“说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对牛弹琴。”

“可是你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知道了，就会老老实实跟我去投胎转世吗？”

这回你沉默了。

每个人对于一件事的感受，和感受的程度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够强迫他人与自己想法相同。

李越又哼了一声，他警告你说：“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半个字都不许跟那个疯女人提。”

你弱弱道：“好吧……”

听到你的保证，李越这才满意地点了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