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听,心越沉,忽然有些不忍再听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那姓张的竟是个杀千刀的贱人,他欺我不识字,私下将我的雇佣契换成卖身契,还说我若想解除契约,就得拿出一大笔银子。”
“我原想着去报官,可我娘却说他家大业大,我们母女二人没权没势的,就算去报了官也是无用,事已至此,就认命算了。我也想认命算了,可……可有天晚上,那姓张的,竟偷摸跑进了我房里,想对我……他想对我……”
“玲珑!”你伸手抱住她。
玲珑靠在你肩头,颤抖着说:“我逃了出去,没让他得逞,并将这事告诉了我娘。我娘知道后,便计划带我离开。那天晚上……我娘来张府找我,我也偷偷出来与她汇合,我们很小心,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那姓张的,叫人来把我娘赶出去,我娘不肯,他们就开始用棍子打我娘……我娘就这么被他们给……活活打死了。我娘死后,我也没什么心思再活着了,就一头撞死在了廊柱上。”
“玲珑,玲珑……”你轻轻拍她的背,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或许,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虽然死了,但是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你已经死了!死了!懂吗!你连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底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到这暗无天日的荒井里偷摸度日。你在这恨、在这不甘心,那姓张的能看见吗?他还不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李越陡然拔高音量,厉声喝道。
“李越,你做什么!”你愣了愣,皱起眉头,“你们一起相伴了十年,难道看不出她现在心情并不好受吗?”
你一说完,李越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高得就像一座山。
你骇了一跳,却还是强装镇定。
李越径自朝你走来,你以为他怒火中烧,要动手打人了,可他走到你面前后,却一言不发地将玲珑从你怀里扯了出去。
李越抓着玲珑胳膊,大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还没等李越说完,玲珑便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尖锐质问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和我娘,明明没有做过任何恶事,却还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为什么那姓张的恶事做尽,却还能安稳活到现在?”
“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这么看得开,那你这十五年来,日日枯守在这口荒井里,又是为了什么?”玲珑带着讥讽,冷冷笑道:“你说啊!说啊!”
李越默不作声。
“说不出来,是吧?那我替你说!”玲珑转身面向你,“小娘子,你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在这口荒井枯守十五年吗?当年他妻子刚生产完不到一月,他就因上山拾柴失足跌死了。他死之后,放心不下妻儿,觉得愧对他们,便躲避阴差抓捕,打算化作野鬼暗自守护他们一辈子。”
“可没想到的是,还不到年底,他尸骨未寒,妻子便改嫁他人了,而且每逢祭日,他妻子也从不来祭拜他。”
她手里像攥了一把刀,一把能狠狠刺伤他的刀,她得意地笑道:“他恨啊,他恨那个薄情的女人,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就像他说的,我们连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底下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就算恨,也是徒劳。所以,他只能在这里,日日看着,日日盼着,想知道那女人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
“说完了吗?”李越沉声道:“说完了就去歇着吧,说这么长一段话,你不累我都听累了。”
“我没说完!李越你站住!”玲珑死死拉住他的手。
李越拧眉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在亲手杀了那贱人之前,我不会疯的!”
李越气笑了,“行,你没疯,那你拉着我干嘛?”
玲珑恶狠狠道:“李越,我们都是一路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难道,你觉得,你比我高贵很多吗?”
“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我比你高贵很多,我只是……”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你为什么让我放下?明明你自己也从没放下过!”
李越没办法了,只好越过玲珑对你说:“林小娘子,快过来帮忙把这女人拉开吧,不然的话,她不疯我都要疯了。”
你连忙点头,快步上前去想要将玲珑拉开,可没想到手才刚搭上她肩膀,竟惹得她情绪更加激动了。
眼下的玲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一把将你推到在地,口中不断说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娘……凭什么……!”
你用手支撑起身子,想跟玲珑说些什么,这时,那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又从心头涌了上来。
你两眼一黑,再次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