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薄汗慢慢干透，她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不由打了个寒颤。

现在还不到晚上，屋子里也没有点灯，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下，洛骁的睡颜显得格外安静平和，连带着她原先急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缓下来。

小春把目光从洛骁的脸，慢慢平移到他抓着她的手上，怔怔看了许久，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口气叹得，却比方才那口要绵长得多。

她眼睛鼻子接连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只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洛骁掌心抽出，再掀开凉被一角，替他把手放回被子里。

眼泪没掉下来，余热却惹得眼眶微湿，小春抬手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起身前最后望了洛骁一眼，却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洛骁的颈侧，似乎有缕幽绿微光在隐约闪动……

一夜好梦。

洛骁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他一把掀开凉被，纵身跃下床榻，赤脚踩在地上。炽烈的阳光透过直棂窗的油纸透射进屋内，他虽仍旧感到不适，却已不像先前那般难以忍受。

记忆渐渐回笼。

昨天洛骁立在檐下目送小春离开，他以为凭借恢复至七成的法力，能咬一咬牙度过端午前后的这几日，却没想到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临近正午，日头最盛，阳火攻心下，他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再后面，小春回来了，将他扶回了房里……

洛骁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床边的矮架上。他缓步上前，看着架上已贴心备好热水的瓦盆，以及盆沿搭着的布巾，一时陷入了沉思。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洛骁闻声转头，正见小春捧着只木盘子走了进来，盘中放着碗仍冒着热气儿的米粥，和一碟翠绿欲滴的青菜，以及两个圆滚滚的水煮鸡蛋。

四目相撞，两人同时一愣。

小春率先反应过来，说：“洛骁，你怎么鞋也不穿就跑下床来了？”

“我……”洛骁薄唇微启，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刚睡醒，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未经打理的头发显得有些乱，两只眼睛茫茫然看上去还有些呆。

小春走到桌边，将木盘子放下，忍不住笑道：“好啦，别发愣了，快先去把鞋穿上，然后洗脸漱口吃饭吧。”

“……嗯。”

洗漱完后，洛骁走到小春身旁坐下。小春倒了杯水给他，他伸手接过，仍有余热的水温透过杯壁传至指尖。洛骁垂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纹，又看了看小春，忽然道：“辛苦你了。”

小春微讶，笑着说：“这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睡了一晚上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骁摇摇头，“没有了。”

小春将木盘子中的米粥、青菜、鸡蛋一一放到洛骁面前，“我昨天买完东西回来，就看见你晕倒在饭厅门口，扶你回房后，我原想立刻去请大夫，可又实在放不下心留你一人在家。后面见你气息平稳，像只是昏睡过去，便没再去。如今想想，你突然晕倒一事可大可小，还是找个大夫诊治诊治才更稳妥。”

洛骁眨了一眨眼，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还需要去找什么大夫？”

“医者不自医，这话你没听过么？”

洛骁看着她，认真说：“小春，我真的没事。”

他之所以会突然晕倒，并非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身为妖，生属阴邪，天然畏惧一年之中阳气最盛的端午。除非能像洛霖那般服下龙血菩提果，涤净一身妖邪之气，否则就是华佗再世，对他也是无济于事。

小春怔了一怔，说道：“好吧。”

稍顿，她又说：“不过，这段时间你也确实是累过了头，这几日医馆就先不接诊了，等端午过了再说，好么？”

“好。”

“先把早饭吃了吧。我想着你昏睡一天，醒来应该也没什么胃口，就只做了些清淡的菜。你吃吃看怎么样，要不我再去做些别的？”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

小春面上扬起一个笑容，“那就好。”

洛骁问：“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小春想了一想，说：“我做好饭以后，原本是想着等你醒了一起吃的，可是左等右等，等到日上三竿都不见你醒，我索性就自己先吃了。”

洛骁略一挑眉，“你拐弯抹角的在说我睡得多，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讲的。”

二人玩笑几句，氛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见时机合适，小春状若无事道：“洛骁，先前你每到端午，便总有事外出，你……是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