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叹道:“打得过如何,打不过又如何?赢了一时相争,还是赢不过冥冥天意。这五百年光阴,迟早要还回去的。”
洛骁恨恨咬牙,却又无从辩驳,一股不甘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看着洛霖,他那怅然的面孔简直叫他几欲发狂,他真想不管不顾做些什么,不论什么都好。哪怕掀翻整个西湖的水,化作滔天巨浪席卷整个杭州。哪怕闹个天翻地覆,人神皆知。
可他不能。
洛霖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这五百年来他们相依为命,而当年洛霖又是为了他才……
堪堪悬在牙尖的毒液,被强压着咽了回去。
洛骁昳丽的面容上挤出一个笑容,“既然迟早都要还回去,何不及时行乐?”
洛骁双手合什,默念咒语。
霎时,平地起风,雨水瓢泼。
洛霖望着风云骤变的天,拧眉道:“洛骁,你做什么?”
洛骁道:“萍水相逢,若不相逢,怎能算作萍水相逢。我只是帮大哥一把。”
小船借风使力,悠悠飘向岸边。
“这位娘子,雨下得这样大,你若无处可去,便暂时到这艘小船上来歇歇脚罢?”
他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此刻方才察觉的洛霖再想出言阻止已经迟了。况且,你那被雨水洇湿大半的衣服头发,他无法视若不见,便只好缄默不语。
隐雷阵阵,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
你拢了拢衣服,看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摆出一副被陌生人好意相助时,而受宠若惊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
“只是,”你面露踌躇,“我这衣服沾了这么多雨水,恐怕会弄湿官人的船。”
“这有什么打紧的?老话常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况且这船本就游在西湖,哪儿有不沾水的道理?”洛骁伸手拉你,“娘子快别说了,赶紧到船上来避避雨罢。”
这船不大,一方小桌,两条板凳,便占据了船舱的全部空间。
你与洛霖、洛骁对面而坐。
时值三月,乍暖还寒。
被雨水沾湿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一股子冷意从脚底升起,你不由打了个寒颤。
在两条修炼千年的蛇妖面前,你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洛霖将外衫脱下,递给了你,“你先穿着吧。”
你万分感激道:“多谢官人。”
“……嗯。”
洛骁为你斟了一杯酒,“娘子,喝点酒驱驱寒吧。”
你披着洛霖的外衫,接过洛骁递过来的酒,再次感激道谢。
“相逢即是缘,既是有缘人,又何必左一个谢右一个谢的挂在嘴边。”
顿了顿,他又问起你的名字。
你说:“我姓林,名叫小春。”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洛骁将你的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唇角漾起笑容来,称赞道:“娘子的名字很好听。”
“哪里,这名字明明再普通不过。”
“怎么会普通?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诗篇中含有小春二字。文人墨客做起诗来,最是咬文嚼字,这两个字若不是别有韵味,又怎会被频频做到诗里去的。”
你笑道:“什么诗中有过小春两字,我怎么没读过?”
“这要真论起来,可有许多可说之处。‘碧凝香雾笼清晓,红入桃花媚小春’中有小春;‘岩桂芙蓉映菊篱,小春仍上海棠枝’中有小春;‘小春此去无多日,何处梅花一绽香’中亦有小春。”
洛骁一连举了三个例子,全是你没听过的诗文。
你赧然道:“这个名字我用了十几年,反倒不如官人了解得多。”
“不过闲时无事看过几本杂书罢了。”稍顿,洛骁又道:“论博学多闻,我不如我大哥。”
他把话引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洛霖身上。
你适时表露出惊讶神色,“二位官人竟是兄弟么?”
洛骁挑眉,淡淡反问:“难道不像?”
你将目光从洛骁转到洛霖,又从洛霖转回洛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