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你去趟内院,去看看。”
李平安虽好笑自己好端端竟然担心起这千娇万宠的小姐,但还是没忍住,进门前遣了豆蔻去内院问问。
书房里燃着熏香,火炉里的炭是新添的,一进去便觉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正如她所料,听闻皇帝知道了她的身份,李守裕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差点没站稳跌在地上,额头都冒了汗。
李平安在下首稳稳坐着,看着那人摸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消化了这则消息,才慢悠悠道:“但陛下私下将这事揭出来,便是一时间不会问罪,何况我受陛下重托,想必你我现下都算安稳。”
至于陛下托了什么,自然是不能问也不该问。李守裕喝了两口茶才又开口,看向李平安的眼神和善了许多,这女儿成亲前不受规训,成了亲倒是一下子贤良端庄起来,不仅和定国侯和睦恩爱,也知道顾着尚书府。
“若如此,日后为父自会更加谨慎,你也是要当心自身,若是需要尚书府,随时开口便是。”
听他这样亲近的像寻常父女一样说话,李平安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了下来便匆匆告辞出了门。
李守裕看着人出去,拧着眉开始思考,什么人有可能知道这桩秘密。
若这等事情都能知道,岂非昭昭那件案子也……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帘子又被掀开了。
竟是已经离开的长女,人一进门也不废话,浅行一礼后直接问道:“我听人说大人将李玉嫣关起来了?”
李守裕听她语气生硬,心中不快,沉着脸道:“她胆敢在旁人府上动手打人,简直大逆不道,全无礼教!”说着面色更不好,也不知道往日里乖觉的女儿,在哪里学的这等出格行径。
李平安坐了下来,静静看着李守裕散了怒气,方道:“我刚去看她了。”
李守裕哼了一声,他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去见嫣儿,但他这长女的不守规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李平安平静开口:“我并不欲和大人起争执,只是有几句话,您不想听可以权当我胡言乱语。”
李守裕不明所以地蹙起了眉,心下已经做好了生气的准备,自再见到这个女儿之后,他觉得自己耐火的本事都生生被拔高了。
但侧座的人说话倒的确平和:“李玉嫣受骗遭拐,差点送了性命,距今也不到两月,听秦夫人说,她至今还会噩梦。大人何不多给她一些时间,而不是急着将她送到另一个不知善恶的男人身边。”
跟着豆蔻到祠堂去时,李玉嫣正歪歪扭扭跪在蒲团上捧着本书,走近去看,脖子上有掐痕,手上包着纱。脖子上的是打人时受的伤,手上是李守裕下的家法。
但那人精神倒是挺好,一见到她面上便漾开乐笑意,绘声绘色讲了自己是如何抄着棍子将那个凑过来示爱的侍郎府大公子揍的满地打滚。
最后拄着腰,得意地说:“阿愔,我很有长进吧!”
反倒是守在外头的主母秦婉,一直红着眼睛满面忧容。
李守裕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她好!若不赶紧找一个夫婿安稳下来,就这样野下去,往后要怎么办?由着她继续胡作非为,落得个无人问聘吗?”
“不知大人有没有问过她为何要与那骗子私奔。尚书千金,锦衣玉食,她不当图财,京中才俊如云,她也不当倾于品貌才情。那么她何以离经叛道,做出私奔之举呢?”
“为何?”李守裕坐直了身子。
李平安却止住话头,站了起来:“父女连心,大人还是自己去问吧,想不想告诉大人,由她自己决断。”
“只是,”李平安稍顿,又道:“她不是我,您不必忧虑过多。”
李守裕突觉心头一涩,最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李平安行礼告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又多添了一句:“李玉嫣在研习殖桑之术,不知您知不知道。”
殖桑?李守裕有些错愕,李氏祖居倒是有一处桑蚕园,是祖上留下来的,只是嫣儿竟在研习,这他倒是从未注意过。
出了书房,李平安撞见秦婉在外头,看着想和她说话,但她无心多留,只稍行礼示意便径直出了府。
甫一走到僻静处,豆蔻便心领神会道:“奴婢还是在马车上等小姐。小姐乐意逛逛,仔细着凉。”
实在太贴心了。李平安每每都要讶异这小姑娘的体贴懂事。
她戴上兜帽,自后巷拐出来径直往通鉴司去,但到了地方一问,方知燕司正出巡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守着角门的那人只给了她一个小布包,里头是蒋固的甲历。
难怪太子会越过师父直接找她。
李平安悻悻往回走,不经意间,却见一个人揣着手正往这边来。她定睛一瞧,这人她见过,从前她师父燕时在容王府当差时,曾引她见过一面,是居于池州边郊的一位屠户,听闻与师父有旧交。
她记起,师父托付照顾叶眠的就是此人。他应该在外寻找叶眠他们,怎么会跑到奉京来。
难道是有消息了!
李平安急忙上前将人堵在半道,那人颇有些警觉,李平安细细说了自己前几次给叶眠兄妹送去的细软包袱是什么样,那人才信了她,跟着她一同躲进了深巷。
这屠户说话麻利,快速说了自己和同行的几人如何一路打问着找人。
最后,在运河通乾渠段,彻底失去了线索。
通乾渠。那个要死的蒋固在河渠署任职,所辖正是通乾渠。
看来是没法躲了,她得想办法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