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眼神均是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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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送走皇帝和一众宾客,打扫了狼藉,已是深夜。
赵席玉嘱咐府中之人闭紧口舌,尤其重重地看了其中几人两眼。又吩咐了些加强值守的事,便言今夜不需人伺候,将众人都赶到了外院。
豆蔻今晚吓得魂都要没了,这会儿不放心自家主子,直言要在外头候着,被李平安摇头劝阻,便也悻悻跟着出去了。
铺红结彩的婚房,只剩了两个还裹着喜服的人。
赵席玉将门阖上,久久没有转身。
李平安不欲多言,也不理他,兀自收拾起床铺。她将那些红枣桂圆拨弄到一边,铜钱拨到另一边,寻了个帕子包起来。
赵席玉深呼两口气走到床边上,正巧见李平安将那一抱东西拎起来丢到了枕箱上。
心口像是被塞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的他要喘不上气。
“为什么非得是今天?”赵席玉听见自己几乎用气声问。
“不好吗?效果斐然,于你我都是。”李平安声音出奇的冷静,像是谈起吃饭这种闲事。
可她越是冷静,越是平淡,赵席玉便越觉得窒闷。
倒像他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非得是你?为什么商定好了却不知会我半句?”
李平安回过身,眼眸里尽是寒凉。
她想不通,这人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面前装出这幅受伤的模样。
她徐徐开口:“因为我要梁颂年的命,而你不想,所以我不信你。”
眼前的人身子一僵,似是难以理解她这话的根据:“我难道不曾说过,要徐徐图之吗?你今日这般设局,难道就不怕左相记恨,不怕往后都不得安生吗?”
“那又如何,梁颂年的命我拿到了。”李平安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何况,你……你不是也着人在圣上面前趁火打劫了吗?不要说得好似你多清白。”
李平安本想脱口问他隐瞒同左相交情甚笃的事,但临了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和赵席玉,各怀鬼胎,做不了同路人,他日便可能是死敌。她不能再什么都同他坦白。太蠢。
赵席玉听她满含讥讽的反问,心头的窒塞翻涌成了愤懑,“不然呢?事已至此,我不乘势而上,难道应该当众拆穿你的计谋,送整个侯府去见阎王吗?”
“呵,所以你承认早有预谋了。你难道不是想利用我,拉梁颂年下台,好达成你自己的目的吗?你所言的替阿灯报仇,不是为你自己的私心遮掩的借口吗?他是否得到报应,你在意吗?
你敢说你没有为权为利?”
赵席玉被逼的愣了愣,有心想解释,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觉得胸中火一样的愤懑要将五脏六腑都烧穿。
别说借着成亲和解,李平安半分都没想过信他。
她甚至不愿意问他一句,便将他视作阴险无心的小人。
他的话叠着李平安锋利的质问,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就是你设此种险局的理由吗?这里是奉京,不是池州更不是红月川!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今日想明日践,想杀人提刀便去吗?一步行差踏错,你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你断我只重私欲,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可有心肝,可曾顾过旁人的安危?”
李平安漠然开口:“笑话,我本就是此等卑劣之人,我做的本就是不济则死的事。”
“难道你打算今日事毕明日就去死!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是夫妻,我们如今生死一体。
“死又如何?我若能淬骨做剑,以身化刃,早就将那班狗贼拖到黄泉去了,还能等到今日!”李平安粗喘了口气,她的眼底染上几丝猩红,“若不是顾着你侯府生死,今日便已在院中提刀结果了那些畜生的性命!赵席玉,你真是该好好感谢我。”
“你真是个疯子。”
赵席玉后退了半步,轻轻摇了摇头,“你就是个疯子!”
李平安嘴角微微一动。赵席玉端量她,那人眸中浓重的血色却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只余一片干涸死寂,空洞无物。
良久的缄默之后,她点了点头,朱唇微启:“谬赞。”
赵席玉没法接这话,是以偃旗息鼓。
此时夜已深重,李平安忽觉得有些虚脱,不知是不是自己也在真言散的药气里泡久了的缘故。她转身接着收拾起床铺,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卷在一起,语气已经恢复如常:“这次我就是赢了,若看不惯,你来日便扳回来,各凭本事罢了,我若输了,绝不找你讨说法。”
真是句句不离挖苦他。
赵席玉狠狠咬了咬牙。
李平安将被子抱起来,看着赵席玉,淡淡开口:“出去太引人注意,我以后去那边睡,互不相扰。”她的目光指着窗边的贵妃榻。
各凭本事,互不相扰。
互不相扰?做梦。
赵席玉一把拉住从身侧走过的李平安,手腕用力,将她甩在了榻上。
李平安深思倦怠,加之受着伤,未及反应便顺着他蛮横的力道仰头摔在了床榻上。
殷红的裙摆散开,掀起一阵风。
不待她翻起,赵席玉已经欺身而上,将她的两只手死死摁住,她本能地便要顶膝反击,两条腿又立刻被压住。
那人俯身欺近的动作粗暴,震得上好的镂雕楠木床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