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她今晚是决计不能被认出来的,赶紧离开为妙。
但她的心里不住地浮出一个念头——
与其后患无穷,不如杀了了事。
赵席玉就着火光,只看到一张黑铁面具,边缘露出一点被泡发的皮肉。虽瞧不清这黑衣人的眼睛,但也能清晰感到自己被死死盯着,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来,瘆得慌。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这人突然抬脚跨上马车,手里沾血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冰凉的刺痛感传来,赵席玉一时有些茫然,“你、你不是来救我们的?”
“你猜对了,想怎么死。”声音低沉嘶哑,像锯子割猪肉。
赵席玉捏着火折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两息,他吞了吞口水,仍旧浅笑着开口:“银水变声,覆面又易容,阁下何以如此大费周章来要我一介文人的性命?观阁下身手不凡,暗藏行踪,大胆猜测阁下应当有主,那么贵主的命令,阁下可以不遵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寂。
那人不说话,但从面具里面透出来的眸光杀意深重。
突然,眼前的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放开了手。
赵席玉呼出一口气,忙将身子往后挪了两分。
李平安仍紧握着匕首,眼睛无力地闭了闭。
是的,赵席玉还不能死,任务失败的后果,她现下的确难以承当。
她悄然提腕,想着将这人打晕便走。
倏然,马车后厢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赵席玉急忙翻起身,全无仪态地爬了进去。
李平安也摸出身上的火折子点着,伸头往那边去看。
紧挨着座位蜷缩着一个少年,他的头发散乱下来挡住半边脸,像是惊厥,身子抖的糠筛一般。就着雨声,李平安都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响。
赵席玉动作利索地将人翻了半圈侧卧,扯松胸口的衣襟,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盖子一打开,李平安便闻到了股酒味。
那人将酒倒在帕子上,一手将帕子伸进那少年的胸口擦拭,一手在他虎口反复摁捏。
眼见少年惊厥已过,赵席玉又掏出个小瓶,拿出一丸药往他嘴里塞。
左右试了好几次,愣是没叫那少年张开嘴。
李平安看的没了耐心,但若不管,平襄质子死了,她同样无法交差。索性掀了碍事的斗笠挪到赵席玉身边,一把拿过药瓶,倒了颗丹药在手心,另一只手捏起了平襄世子的下巴。
赵席玉手里的药瓶猛然被夺过去,尚未来得及震惊,便见这黑衣人手上用力,少年的下巴就卸了下来,药塞嘴里,掐着喉咙逼下去,又是使劲一下,将下巴推了回去。
少年疼的清醒了两分,呜咽起来。
赵席玉牙酸地打量着黑衣人的动作,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手法,恍惚像是在哪儿见过?
此人实在是反常。他不由将火折子凑近了一点,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忽而一阵急风夹着雨,将打斗中已经被劈裂的车窗彻底拍开,火光歪歪斜斜,照到了那人被风吹起的鬓发和耳廓。
恰此时,洞开的马车窗外隐约传来马蹄踏水的回声,李平安立刻贴着车壁仔细判断声音的远近。
援兵来了,她得马上离开。
李平安霍地回身,反手握匕,刀柄劈空往赵席玉颈间砍上去,她的任务已成,只待将人敲晕过去离开即可。
“李平安?”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乍然被叫出的名字好似阎王点卯,她的匕首滞在了半空。
眼前的人见她反应,像是更加确定,面上皲裂开有些夸张的震惊。
“李平安!你……”
赵席玉话音未落,只见此人匕首再次抵上他的脖颈,钝刀子锯肉的声音嘶哑低沉:“我知道你欺君罔上的秘密,不想死,不要跟任何人说今天见过我。”
“好,可我日后怎么找……”
黑衣人却是不待他说完便又毫无预兆地翻手使力,他只觉颈间一阵剧痛,便没了意识。
远处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李平安深知无暇逗留,随手捡来一个香炉,将平襄世子也敲晕了过去。
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咬着牙踹了地上的赵席玉一脚。
外头雨势未减。
颖县县丞齐伯贤率领着一队颖县驻军,喝令着加快速度。
这些天杀的刺客,找什么时间不好偏赶上县令督军都不在的时候,这番能救下定国侯和平襄世子是大功,救不下倒霉的便是他,他马上要高升,可不能被这事搅黄了去。
一群人策马狂奔,排头的马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连带着人摔出了官道。后头的人不及反应,摔了一片。
这段路的一侧是个坡,一侧是条沟。坡上的几棵树根系早就露在了外头,连日暴雨,泥泞下的山石也被冲了出来。众人不及反应,几块山石滚落下来,砸倒了好几人,紧接着一棵老树咯吱着压了下来,将队伍截成了两半。
“滑坡了,滑坡了!快来人!清理路面!”
颖县驻军乱作一团,天色深重,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去搬动树木和石头。
突然有人大叫:“齐大人呢?齐大人不见了!”
“想是滚落到沟里了,快去寻啊!一群废物!”
齐伯贤觉得自己摔得骨头都要散架了,龇着牙不住地闷哼,七荤八素间感觉自己被人揪着领子拖动。
不知道被拖到了哪里,他感到那人松开手,他又重重跌在了地上。
他听见有人低语,声音轻柔却森冷,如同鬼魅。
“齐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