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跟我不会吃这顿饭一样。”路锦弛打断他,“去吧去吧,这有我呢。”
目送着杨瑞原出去后,路锦弛才开始择菜。
魏淑萍开着油烟机,这么点动静一点没听到,还在扯着嗓子喊:“原儿,帮我拿一下生抽。”
路锦弛闷不做声把生抽递了过去。
似乎是看出伸过来的手不太对,魏淑萍得空才抬了下眼:“小路?快,出去坐着,这有我就行了。”
路锦弛手里的动作没停:“瑞原给瑞林讲题去了,我寻思我也要蹭饭,过来帮您打个下手。”
他这话说得妥帖,魏淑萍也不再赶他,给了他一捆韭菜去择。
厨房里一时只有油烟机抽动时的嗡嗡声和切菜的响动。路锦弛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择菜,也不像以前,给魏淑萍帮忙的时候还找点话题聊着,至少不让气氛太尴尬。
人上了年纪总爱怀念往昔胡思乱想,魏淑萍也不例外。她切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看着路锦弛默默择完了所有菜,蓦地问道:“小路,你们工作忙吗?”
“……”路锦弛噎了一下,总感觉这个开头似曾相识。
不愧是一家人啊,问的问题都一样。
路锦弛照搬方才给杨民善的回答:“还好,不怎么忙。”
“听瑞原说你自己在创业,想来也是。”魏淑萍慢慢处理着虾,“清闲下来了,也有更多时间去旅游、去散散心了。”
路锦弛应和:“对。今年逛了挺多地方的。”
魏淑萍:“那有没有遇见中意的人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路锦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回她:“早就遇到了。不过我现在还是比较想赚钱,谈恋爱什么的……算了吧。”
以魏淑萍的理解能力,一定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魏淑萍剥虾壳剥到一半的手顿了顿。
路锦弛看到她的嘴开开合合,始终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他才反应过来:虽然这么多年过去,魏淑萍接受了当初他和杨瑞原谈恋爱的事实。但是平心而论,接受当初也不代表现在她支持。
在魏淑萍眼里,或许他从来都没被原谅过。
想通一切的他还是住了嘴:“魏姨,这些都洗好了,您直接用就好。我先出去了。”
“当年的事你不要怪瑞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路锦弛拉门的手僵在半空。
魏淑萍背对着他,看上去像是恢复了正常,剥虾的速度也如常。只是她依然低着头,路锦弛看不到她的神色。
“我现在突然提起来,你可能会觉得烦,不顺心。但我怕现在不说清楚,后面就没机会说了。”
魏淑萍说:“当年……我无意间撞见你们两个、比较亲昵的时候,发现你们在谈恋爱。我不理解你们这些小孩,气过、骂过,晚上天天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们两个,我实在接受不了。
“你知道的,小路。瑞原这孩子很少让我操心。他学习好,脾气好,就是性子随他爸闷了点。你呢,你也是多好一孩子,嘴甜懂事,我也很感谢你,愿意和瑞原一起聊天。”
魏淑萍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平稳道:“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们两个。你们才多大?早恋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是同性恋?
你们……你们都没有出这个社会去看看,怎么知道后面会不会遇见更好的人?怎么就觉得此生认定一个人了呢?”
“不理解归不理解,我还是气。不知道是气瑞原不争气,在外面跟你乱搞,还是气你。或许都有吧。但是你们马上要高考了,我不能影响到你们的心态。只不过当时看瑞原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我也没有戳穿,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你爸妈。”
路锦弛呆立在原地,开始消化这一大段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高考前正是他和杨瑞原大吵一架的时候,所以杨瑞原才会心情闷闷。
而且怪不得后面路成辉和李君美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两家人从那一年开始也不再频繁走动。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怕他们两个玩得太疯会过于放纵,没曾想是关系被撞破。
魏淑萍继续说:“你爸妈跟我们是一个态度,总之不能打扰到你们高考,剩下的都能从长计议。所以在你们考完之后,我们四个就说,让你们断联吧。”
“考完那天到家,你杨叔发了很大一顿脾气。正好他又要因为工作调动了,我就把瑞原的电话卡收了,一家人连夜搬到A市去了。
“我不知道君美他们是怎么做了,如果你曾经怨过瑞原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一直不联系你,姨今天就算给你讲清楚了。”
路锦弛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表态,让魏淑萍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伤害都已经是事实了。姨给你们道歉,这事是我们冲动了。真要怪下来的话,别去怪瑞原,怪我吧。”
魏淑萍终于肯转过身来,望着路锦弛:
“瑞原这些年也不经常回家,可能还是因为心里有这道坎。每次我一提起来,他也不理人了。只有提到你才会有反应。
小路,你既然知道了,姨就拜托你,再照顾照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