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越说越兴奋,她直接站起来,指着女人的鼻子开始骂,不出声的男人立马露面,打断她的话,严厉地指责。
女孩一下子转过身怒视着男人,破罐子破摔地尖叫一声,转身冲进房间,狠狠地摔上门。
这下可就捅着马蜂窝了,男人仿佛被激怒的狼狗,扑上来狠狠地砸着门,嘴里骂个不停,女人抹着泪过来阻止,却被一下推开。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女孩捂着耳朵缩在门背后,无声地哭泣。
“哎呀,学妹总算找到你啦”,蒋依纯忽然出现,她内心有些不适,却还是笑嘻嘻地问道,“这该怎么办呀,学妹。”
“不知道。”顾盼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是空落落的一片。
是啊,该怎么办呢?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把视线落在狠狠擦去眼泪的女孩身上,她做不到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他们,她没那么蠢;她也做不到伤害他们,她没那么无情。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等。
等自己长大,等自己成家,等自己翅膀硬了再飞离这片泥潭。
可这真的是泥潭吗,顾盼之抬头望向门外,女人整理起残局,絮絮叨叨地埋怨男人对女儿太凶了,男人也是愧疚地低下头。
只半小时,女孩被劝出来乖乖地吃上了饭,谁能想得到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家再刚刚还吵的要死要活的呢?
顾盼之的脑海里闪过过去十八年的争吵画面,成绩、未来、钱,贯穿了她十八年的痛苦。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顾盼之忽然出声问道:“我的过去也没那么不堪,家里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被骂,我还挺幸福的吧,我妈很爱我,我爸也是。我们加比上不足,比下总有余吧。”
顾盼之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从没打过我,也没苛刻我,只不过是嘴上骂骂而已。”
所以,她爱得不纯粹,恨得也不彻底,爱得时候恨不得立刻长大,倾尽所有让他们幸福;恨得时候,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咒骂。
她的痛苦只是一场毛毛小雨,细微得甚至算不上是雨,只不过玻璃上的雨痕越积越深。
所以尽管她不缺爱,却嫉妒地争抢爱,哪怕是一点点也足够她落泪。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蒋依纯默默地凑上前,语气中带有诱惑,“那你恨他们吗?恨她吗?”她指了指面上带笑的女孩。
“不。”顾盼之坚定地摇摇头,“都已经过去了,反正我现在在这也回不去不是吗?”
她对上蒋依纯慌张的眼神,甚至笑出了声,“我不是说过了吗?反正我和他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逃避也挺好的,等在长大点说不定我们就能和睦相处了。”
“至于我自己?为什么要对过去的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她还小,她的矫情、她的任性、她的痛苦都不可能让我恨她。”顾盼之缓缓地走到女孩身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哪怕她感知不到。
“好了,学姐,那你呢,你又在恨什么?”顾盼之突然回身,做出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动作,轻轻地、缓缓地抚上蒋依纯的脸,她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顾盼之轻柔地搂过她的脸,蒋依纯靠在她的怀里无声地哭泣。
顾盼之的身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的声也很温柔,在她怀里像是窝在一团太阳下的棉花一样。
“你在恨什么呢?恨这个世界不公平,恨他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你,恨你自己没本事,还是恨你为什么要醒来打破这个虚假的世界?”
“恨,我为什么要恨,我恨他?我还要谢谢他,多亏他我现在才会这么厉害,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最有天赋最有本事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依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顾盼之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我们依纯呀,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也要证明给爸爸妈妈看,是不是呀。”
怀里的身子渐渐地软下来,顾盼之偷偷地笑着,“好啦好啦”,她捧起蒋依纯的脸,像是对待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那般小心地拭去眼泪。
“痛不痛啊”,顾盼之问出了在那个夜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眼睛被划破的时候是不是很痛,一次次被迫死亡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啊,我们依纯真是厉害啊,怎么这么厉害。”
随着话音落地,蒋依纯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埋进她怀里颠三倒四地哭着说“对不起。”
顾盼之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桌前的女孩,她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顾盼之轻笑一声,那张脸长的和自己可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