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冬阳镇的人,死是冬阳镇的鬼,”荆向集嘴里念叨着,“你死了也是要葬在梨山的坡坡上嘀,懂了没儿子!”
“哦。”荆平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你自生自灭吧!”
说完转身,看见引乐章他们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挺适当的距离,不会听见父子俩说了什么,只是,他们仨一个个表情严肃得像随时准备为他干架一样,模样竟有些搞笑。
荆平野看着他们失笑了,正准备走过去时,被铁架上的人攥住了衣角,荆平野使劲一扯,没成功,荆向集直接跳起来拉住他的手臂。
“救救你爹。”荆向集嬉皮笑脸的。
荆平野眉心拧紧,怕不是又要让他给母亲打电话要钱。
“上次卡都给你了,你连卡都没还回来就跑了,这是又要?”
荆向集甩甩头发,表情甚是冤枉:“卡我丢回院里了,你没拿着卡跑这你可不能赖。”
“里头的钱你一定取光了不是?!”
戳中要害,荆向集两张唇紧抿,低低头仰仰头,眼神四处乱飘,正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就在这时,荆向集身后有一窝人追过来。荆平野瞬间想抽自己耳光,他刚才为什么要过来,这下闹心了吧。
荆平野想要强制别开荆向集的手,可这个老油条就是死死抓着他不放!除非他断个臂。
眼看那波人耀武扬威、气势浩浩荡荡地追过来,荆平野没得选只能先跑,引乐章他们三个人也紧紧跟上。
“老叔,你又欠债不还啦?!”裴周知笑得痞,引乐章和许绽不知道被人追杀,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儿吗?!他居然能笑这么开心!
“这次不是。”荆向集摇头。
“展开说说?”裴周知一副静候吃瓜的模样。
不是吧!你俩还聊上了?!
荆向集中也不憨,说出来会被笑话,他就开始颠倒黑白,胡乱抹黑别人,专挑对自己形象好的说。
“我回冬阳镇的路上,遇见一小姑娘来着……”
他刚开口,后面追来的大人破口大骂他:“荆向集!你个不要脸的玩意,连小孩压岁钱也骗!”
陪逃四人团:“?”
前面就是巷子了,交错纵横,应该能躲过,陪逃四人都想到了这点,加快速度,往巷子里跑。
后面带头追的也似乎预料到他们的想法,追进了巷子,绕来绕去,铁定会追丢,这带头追跑的那男人心里很是窝火,随即,他抓起路边垃圾桶里的玻璃酒瓶,扬了扬,对准后面那一头恶心的短发甩来甩去甚是得意的男人,用尽力气砸出去。
哐啷!
酒瓶极其精准的砸在了荆向集的脑袋上,随后坠地,瞬间玻璃四溅。
最后,荆向集是被荆平野和裴周知拖着逃进巷子的。
“死了?”等把他放地上靠着墙,荆平野凑近他脑袋,把插在他头上的玻璃碎片拔出来。
“嘶——”荆向集痛呼。
命真硬!荆平野暗想。
引乐章和许绽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她们也受伤了似的。
“你没死就自己去卫生所包扎。”荆平野冷冰冰撂下这句话,就往巷子西边走,那是回菜市场的另外一条路。
“你们不走吗?”荆平野走了几步才发觉裴周知他们仨还呆愣愣地驻足在原地,回头叫他们。
“走走走。”裴周知回过神来,拍拍许绽和引乐章,跟上荆平野,四个人往菜市场那边去了。
许绽和裴周知问荆平野要不要送叔叔去卫生所?而在荆平野说不用他自己会爬去后,两人都缄口不言。
出了巷子口,眼前就猝不及防地堵了一拨人。
“你叫荆平野?”为首男人问,他刚才找别人打听的。
“我是。”荆平野冷静地回复。
他给荆向集擦屁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让我闺女说。”男人手臂一摆,一位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玩偶,屁颠屁颠地上前来。
荆平野蹲下,准备听她说话。
“哥哥好。”小女孩软糯糯地说。
“你好。”荆平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挂脸上。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心情再怎么糟糕的人只要跟小孩说说话,逗一逗,心情立刻会阴转晴。
“跟哥哥说,那位臭不……嗯,那位叔叔跟你说了什么话?”男人提示了下闺女。
“我知道爸爸,那位叔叔问我有没有压岁钱,我说我有,我把它们放在小猪猪的肚子里面,叔叔又问我有没有红……红……红色的……”
红色的人民币,荆平野旁边站着的引乐章三人心说。
荆平野直接问女孩,语气却还是礼貌的,轻柔的,“小猪猪是不是被叔叔拿走了?”
小女孩摇摇头,“小猪猪没被叔叔拿走,就是……她、她肚子空了。”
小女孩发现后边两位姐姐,就不再跟荆平野聊,转头跑去跟引乐章和许绽玩。
“叔,小妹存钱罐里总共多少钱?”
“从她出生后的满月酒开始算起,六年……两万。”
“我可……”许绽刚准备站起来,裴周知却把她拉了回来。
听到这个数字,荆平野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只思考了几秒,就说:“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不过我敢确定明年我中考一定是全县第一名,到时候会有五万奖金,我明年七月再还,可以吗?叔。”
中考县第一名,政府给奖金五万,人人都知。
男人过去将还在和陌生的两位姐姐玩的闺女抱起,期间他好像在思考。
荆平野在等待,父债子尝的滋味并不好受。
“看在你母亲薛盏的面上,可以,不过要打个欠条。”
没和荆向集离婚前,薛盏在冬阳镇卫生所工作,给镇上很多人看过病,出了名的医术好,脾气好,很神奇的一点,很多小孩打屁股针会哭闹,但是只要薛盏出场,很多小朋友都是不害怕的。
就这样,有很多人认识她,尊敬她。
时间已经被耽搁了一会儿,回“阿知面馆”吃完面,四人快速按清单上所列,在菜市场买好需要的东西,又踏着落日晚霞直奔超市,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时,晚霞消褪,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学校快到教室前分别时,裴周知突然很正经地安慰兄弟,拍拍兄弟肩膀:“兄弟你可千万别抑郁,天下烂父母多的是,不差你爹这一个,等咱往理中一考,一切痛苦就终结了!”
荆平野扯了扯唇,但愿如此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