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平野左手托着盒子下面,右手拿着丝带,里面蛋糕完好无损,跟他满头大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引乐章只觉得眼前这个蛋糕莫名的熟悉,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时还不忘问一声,“你哪来的呀?”
“偷的。”荆平野淡淡地开玩笑。
“啊!不是吧!是不是许绽他们的那个?”引乐章不入套,问道。
荆平野点头承认。
引乐章立刻就急了起来,“那怎么行,许绽、裴周知他们的外公今天也过生日。”
“没事,我跟他俩解释了,他们也同意了啊!就说帮帮你,而且他俩的外公生日不止有一个生日蛋糕哦。”
引乐章懵了,“什么意思啊?”
“就是有计划A和计划B的意思。”荆平野耐心解释,“也有生日蛋糕A和生日蛋糕B,懂了吗?”
“哦。”引乐章似懂非懂地点头,末了又一次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难不成地球毁灭啊?”荆平野悠悠地调侃。
对她来说忘记预订蛋糕这件事就跟地球毁灭无异。
“快回去吧!”荆平野催她,“天快黑了,我也回去了。”
“好好。”
等引乐章往前走了几步,她才想起自己应该和荆平野道谢的,要必须很郑重!很真诚!
这简直跟救命恩人没什么区别了!
回到家,赵圆满已经做了一大桌子满满的菜,一眼望去,全是硬菜,还特地宰杀了两只走地鸡,其丰盛程度说一句皇家宴席也不为过。
“生日蛋糕拿回来了?”赵圆满忙着摆菜,一直在琢磨怎么摆盘又好看又精致。
“嗯。”引乐章边应着边把蛋糕暂时放到长台上,然后抬了个凳子,站上去极为小心地把蛋糕放到冰箱上面,以防引瑞吉的小伙伴们玩闹时不小心把蛋糕弄坏。
每次引瑞吉过生日,引乐章都是照着小婶的交待这么做的。
“可以可以。”赵圆满很满意自己整了一下午的作品,脸上的笑容简直满面春风,然后回头冷冷瞥了一眼站在冰箱前的引乐章,安排道:“端到客厅也这么放,看清楚了!别乱!”
引乐章刚才在盯着满桌的硬菜发呆,赵圆满突然大声说话,把她的神吓了回来,连忙应道:“好好、好的,小婶。”
引瑞吉和邀请来的朋友一起在院里撒腿乱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当下小学生之间流行的玩具——橡皮筋枪,个个幻想着自己是神枪手,对着“敌人”就是一顿发射。
引乐章端菜到客厅的间隙还被这帮小朋友追着打,有两次打到了侧脸,橡皮筋的弹力疼得很,她都没理,可最后一次,因为几个小朋友一起对准打她,导致她手上的菜没端稳,洒了,陶瓷炖锅摔地即刻四分五裂。
今晚的主菜之一木瓜炖走地鸡,整整一锅,炖了一个下午。
顷刻间,化为乌有。
“啊!”引乐章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引瑞吉的朋友也被吓到了,知道他们自己闯了祸,于是都不约而同把橡皮枪藏到身后,一个个低着小脑袋等待挨训。
引瑞吉倒是不以为然,一个人也玩得起劲,在小伙伴后面拿像皮球弹他们的小屁股。
“怎么啦怎么啦?”赵圆满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
三、二、一。
“引乐章!”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响彻引家院落上空。
即刻,赵圆满嘴巴开始像机关枪似的,猛一顿输出:“你怎么连盘菜都端不稳!”
“读书读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不起对不起,小婶,我……我……马上收拾。”引乐章蹲下徒手捡陶瓷碎片,赵圆满还在她身后怒骂。
引瑞吉和他那群不明所以的小朋友们愣了半晒,随后捂着嘴狂笑了起来,又在院里疯狂追跑打闹,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不是主谋似的。
“收拾完就滚回房间,晦气!”赵圆满撂下一句话。
引乐章无声地哽咽:“好的,小婶。”
一切都准备就绪,引瑞吉八岁的生日晚宴即将开始。
引乐章站在门前,耳畔响着赵圆满和气热情地招呼小朋友们进客厅吃晚饭的声音,引乐章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听着尤为想哭,她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眶,推开房门。
瞬间,心里又炸开了一朵愤怒的火花。
早上起床叠好的被子、拉直的床单,书桌桌面整理好的课本教辅,床头干净的衣服都有被人翻过、折腾过、甚至恶作剧过的痕迹。
而最让引乐章抑制不住崩溃的是床底那盒用胶带封了整整三遍的纸箱被人撕开了。
一只洋娃娃、一个机械钟、一套睡衣。
撕开的是纸箱,也是她的心脏。
“以后小月亮晚上就要一个人睡了,看!奶奶给你缝的洋娃娃,漂亮吧!有了这只洋娃娃陪着小月亮睡,小月亮就不害怕了。”
“爸爸给小月亮买的机械钟收到了吧?以后小月亮记得要自己定好闹钟哦,小月亮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试着一个人起床好不好嘞?”
“小月亮喜欢这套睡衣的颜色吗?等过年妈妈回来给小月亮会再多买几套哦!”
引乐章几近崩溃地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悬浮在半空,她不知道是先抱起被剪坏了的洋娃娃,还是去修零件被拆得七零八碎的机械钟,亦或者去拼凑那套被剪成T恤和短裤的睡衣,她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声地痛哭起来。
引瑞吉怎么能!怎么敢的!
这三样是奶奶和爸爸妈妈送给她的八岁礼物啊!是她的家人送她的最后一次生日礼物啊!
就这样被破坏了,破坏了……
引乐章忽然止住了眼泪,把这三样被人恶意毁坏的礼物装回纸箱里,抱起箱子就气冲冲地走往客厅,将纸箱“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到客厅门口正中间。
“引瑞吉!”
客厅很宽敞,桌子也很大,十几个小孩和四五位个大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甚是热闹。
引乐章的叫声让他们觉得很莫名其妙,甚是极为无礼!至少她的小婶赵圆满和小叔引润泽下意识是这样认为的。
几位大人和小孩都往门口瞥了一眼,大人只觉是小姑娘在胡闹,小孩则嘻嘻哈哈地冲她做鬼脸。
她的影响只存在两秒,两秒后热闹又重新复燃了。
引润泽不吱声,妻子赵圆满倒蹭一下站了起来,气汹汹地出来客厅门口。
“你鬼叫什么?”赵圆满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她的胳膊。
没有用力,所以不疼,但足够叫人伤心。
引乐章无视了赵圆满,当着围坐在餐桌边的所有人再叫了一声,话语冒着冷气,眼神更是要刀人,“引瑞吉!这是不是你干的?”
引瑞吉摇头否认,看了门口一眼,见她还不走,又点头承认,啃着一个鸡腿,一脸无所谓:“多大人了还玩洋娃娃?!”
他的小伙伴们随之哈哈笑了起来。
“引瑞吉!你……你个泼猴!”
“啪!”引乐章言毕,一巴掌也落到了她的脸上,力道很重,一瞬间火辣辣的感觉敷满了她整张侧脸。
小叔小婶再怎么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可现在,为数不多的,小婶打了她。
引乐章没伸手去摸,仅是强忍着眼眶的巨痛和满脸委屈,不甘地仰头看着赵圆满,僵持了三秒后,引乐章扭头跑出了引家院落,跑进了黝黑的巷子……
“现在的小孩可真难管,尤其是上了初中的。”赵圆满转身踢掉那碍脚的纸箱,向客厅里面的几位大人朋友抱怨。
“青春期,老火得很!”
“要是我家小孩我高低也得赏她几巴掌!”其中两位大人应和。
“唉!”赵圆满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右手手背拍了拍左手手心,“要是她的路走岔了、走偏了,我没把她管好,等将来到了地底下我该怎么跟她爸妈交待?!啊你们说说,我这,”赵圆满声情并茂,最后总结出三个字:“难得很!”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小插曲过去,引瑞吉的生日宴又喧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