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清拎着书包,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旁,重新坐了下来,甚至还顺手从桌肚里掏出了一本生物课本,指尖拂过封面上的褶皱,动作轻缓。
乔溪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连忙冲秦挽挤眉弄眼,笑嘻嘻地摆手:“挽挽你先走,我再看会儿书,巩固下今天学的知识点,争取下次生物考及格。”
秦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拖着长音,捏着嗓子叹气:“好好好,我走我走,呜呜呜,真是没爱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学霸同桌就忘了我这个青梅竹马。”
“你胡说什么呢!”乔溪语的脸颊瞬间涨红,伸手在秦挽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又慌忙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时清,见她正低头翻书,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嗔怪,“什么重色轻友,乱说什么呢!”
秦挽笑得更欢了,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道:“行啦行啦,懂懂懂,你们要好好学习呢。”说完直起身子,又扬声对着教室喊了一句,“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啊!”
“秦挽!”乔溪语又羞又急,抓起桌上的半块橡皮就丢了过去,“什么二人世界!你再瞎说,我跟你没完!演技这么烂,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走吧你!”
秦挽敏捷地接住橡皮,冲她做了个鬼脸,又对着顾时清的方向眨了眨眼,这才走到门口。
她又停住脚步,回头扬声叮嘱道:“行吧行吧,不说了不说了。不过别太晚回去啊,不然你爸打电话来,又要怪我没看好你,到时候我可担待不起。”
“知道啦!放心吧!”乔溪语挥挥手,耳根还泛着红,直到秦挽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过头,对着顾时清露出一个有些窘迫的笑脸,眉眼弯弯的,“我们开始吧!今天的知识点我还有点没弄懂呢。”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窗外的蝉鸣渐渐低沉,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的一角,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油墨香和淡淡的粉笔灰味,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时清讲题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每一个晦涩的知识点都拆解得明明白白,她还会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
乔溪语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正好撞上顾时清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又会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脸颊悄悄泛起热意,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顾时清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等等我!我也要去!”乔溪语立刻放下笔,像只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舒服极了。
等她们从厕所回来,刚走到座位旁,乔溪语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顾时清的座位上,原本搭在椅背上的黑蓝色校服外套不见了。
“哎?你的校服呢?”乔溪语皱起眉,伸手扒拉了一下顾时清的桌肚,又弯腰看了看椅子底下,甚至还检查了自己的座位。
“刚才明明放在椅子上的啊,总不能自己长脚跑了吧?”
天气虽然不算太冷,但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的话,久了还是会着凉的。
顾时清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目光冷冽地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两人分头找了起来。
课桌下、窗台边、窗帘后,甚至连讲台的抽屉都翻了一遍,都没有校服的影子。
“奇怪,能去哪儿啊?”乔溪语嘟囔着,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塑料垃圾桶,靠墙放着,桶口敞着,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她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一丝侥幸弯腰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垃圾桶最上面,赫然躺着那件熟悉的黑蓝色校服。
它被人狠狠揉成一团,皱巴巴的,洁白的衣领上沾着褐色的菜汤污渍,下摆还蹭到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甚至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看着格外刺眼。
乔溪语的指尖都有些发颤,她伸手捏住校服的一角,把它拎了出来,胸口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怒意:“谁这么缺德啊!太过分了!”
乔溪语捏着那件脏得刺眼的校服,胸口的火气还没消,转头就往教室后面的饮水机跑:“我去接点水,先把污渍泡上,不然待会儿干了就洗不掉了!”
她动作麻利地接了半盆温水,又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洗衣液,平时舍不得用,此刻却毫不在意地挤了一大坨。
她刚要把校服往盆里塞,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顾时清站在她身后,眼神平静,指尖微凉的触感覆在她的手背上:“我自己洗。”
乔溪语愣了愣,转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顾时清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件白色衬衣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形格外单薄。
“你……”乔溪语张了张嘴,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这污渍多难洗啊,菜汤还有黏糊糊的东西,我帮你一起洗,很快的。”
顾时清却轻轻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那团皱巴巴的校服,指尖碰到污渍的时候,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乔溪语看着她抱着校服沉默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忍不住跺了跺脚,气鼓鼓地骂道:“真是气死我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肯定冲上去骂死他!什么人啊,这么缺德,欺负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她骂骂咧咧了半天,顾时清却只是垂着眼,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末了才抬眼看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
就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乔溪语瞬间没了脾气。
她看着顾时清,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怎么这么善良啊?成绩好,老师喜欢,又不爱说话,看着就软软糯糯的,最容易被人欺负了。”
顾时清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她。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乔溪语的脸颊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她的眉头皱着,嘴巴撅着,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顾时清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软软糯糯。”
乔溪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纠结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郁闷也散了不少:“好好好,不是软软糯糯,是外冷内热的顾大学霸。”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看着顾时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撑腰!我吵架可是第一名!”
顾时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着满满的认真,像盛着整片星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