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完,匆匆吃了半碗粥就出门了。
经过老街时,看见刘爷爷家门口聚了几个人——是“竹艺工坊”的人,他们拿着那份协议,正在大声说话。
“刘老先生,违约金十万,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天。如果到期不付,我们就要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了!”
刘爷爷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但脸色苍白如纸。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林小溪想走过去,却被王爷爷拉住了。老人摇摇头,低声说:
“老刘不让管。他说,自己的债,自己扛。”
她看着刘爷爷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些拿着文件的陌生人,感到一阵无能为力的愤怒。
这愤怒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对那个,让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必须用尊严来抵债的规则。
文旅局里,气氛同样凝重。
赵主任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陈哲公司提交的老街改造方案,县政府常务会,已经列入了下周的议题。”
文件很厚,装帧精美。标题是《“记忆剧场”——江南非遗主题文旅街区整体开发方案》。
方案里,老街将被整体改造为“沉浸式非遗体验区”,所有居民迁出,老屋按原貌修复,但内部全部现代化。
他们会聘请专业演员,扮演“手艺人”,开发系列文创产品,预计年接待游客五十万人次,年收入两千万。
“这是要把老街做成迪士尼?!”林小溪的声音发颤。
“但数据很漂亮。”
赵主任疲惫地揉着眉心:
“而且,陈哲拉来了,省里一家大型文旅集团作为投资方,承诺三年内创收五千万,解决就业两百人。县领导很心动。”
“那我们的方案呢?我们的社区活化方案呢?”
“被列为‘备选’。”
赵主任苦笑:“评语是‘理念先进,但实施难度大,短期效益不明显’。”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开始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说着某种不祥的预言。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小溪问。
“下周常务会讨论,如果通过,就会进入实施阶段。最快三个月后,老街就不存在了。”
三个月。九十天。是一条活了上百年的街,最后的一点时间了。
林小溪走出文旅局时,阳光刺的她眼睛很疼。
她眯起眼,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小城,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手机震动,是张薇打来的。
“小溪,你在哪儿?我来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