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先回省城了,过几天带人来收工具。钱马上打您卡上。”
他匆匆走了,头也没回。
刘爷爷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墙角,那套父亲传下来的木工工具。
刨子、凿子、锯、尺……
每一件都被磨得发亮,柄上浸着几代人的手汗。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工具前,一把抓起,最常用的那把刨子,脸贴在冰冷的木柄上,无声地哭了…
王爷爷是傍晚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冲进刘爷爷家时,老人还抱着刨子,坐在地上发愣。
“老刘,你糊涂啊!”
王爷爷气得浑身发抖:“咱们当初怎么说的?手艺不能卖!老街不能卖!”
刘爷爷抬起头,老泪纵横:
“老王,我对不起你。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建国他…他太难了。”
“谁不难?”王爷爷吼道:
“我孙子脑瘫,治病花了多少钱你知道不?我卖过一个篮子说过一句苦没有?
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爹教我的!他说,老王家的竹编,可以送人,可以传人,不能卖人!”
“那是旧时候的话……”
“旧时候的话就不是话了?”
王爷爷蹲下来,抓住老伙计的肩膀:
“老刘,你想想,你爹把工具交给你时说的啥?是不是说‘好好用,好好传’?
你现在把它卖了,拿钱给你儿子,你儿子拿什么传给他的下一代?
他能拿这钱买套新工具,接着干木匠活吗?”
刘爷爷呆住了。
父亲临终时的话,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这套家伙什,跟了我四十年。你接着用,用到用不动了,传给你儿子。
咱们刘家,是靠手艺吃饭的,不要让孩子们忘了本。”
“可现在,没人要手艺了。”他喃喃道。
“没人要,就留着!”王爷爷声音哽咽:
“是金子总会发光。
咱们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图啥?不就图走的时候,能给这世上留点东西?
留点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吗?”
两个老人,在昏暗的屋里,相对流泪。
许久,刘爷爷说:“协议…,我已经签了。”
“那就撕了!”
“建国说,已经盖章了,有法律效力。”
王爷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停下:“我去找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