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看着他继续说:“你那套工具,是你父亲留下的。
他用了四十年,你用了五十年。每把凿子的豁口,每把刨子的弧度,都刻着你和你父亲的手印。卖了,这些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人都快没了,要这些有什么用?”
“人走了,东西还在,记忆就还在。”
阿婆不急不躁地说:
“你孙子以后,带着他的孩子回老街,还能指着那些工具说:‘这是我太爷爷、爷爷用过的。’
那时候,房子可能旧了,街可能变了,但这些实物在,根就在。”
说到这里,她转向所有人:“咱们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聚在这儿?是因为穷吗?是因为没地方去吗?不是。
是因为这条街,这些老屋,这些手艺,是咱们活过的证明。证明我们来过,爱过,劳作过,留下过痕迹。”
“现在有人想把这些痕迹抹掉,换成新的、光鲜的、能赚钱的东西。咱们要是自己先乱了,就先输了。”
阿婆说完,继续吃米糕。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咀嚼声。
许久,刘爷爷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老人蹲下来,去捡拐杖时,肩膀微微耸动。
“我爸临走前,让我把这些工具传下去。”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说现在没人要了。他说没人要,就留着,当个念想。”
李奶奶走过去,扶他起来说道:
“老刘,咱们都活到这岁数了,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心安。你把工具卖了,拿了钱,晚上睡得着吗?”
刘爷爷摇摇头,老泪纵横。
那天茶话会结束后,老人们陆续离开。林小溪留下来帮阿婆收拾。
“阿婆,谢谢您。”她说。
“谢什么。”
阿婆擦着桌子: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只要发了芽,根扎得深,就是暴风骤雨来了,也只是弯弯腰,决不会倒。”
她停下手,看着林小溪:“倒是你,小姑娘,你根还没扎稳。这场风雨,你可得小心,事情只能你自己扛过去。”
听完阿婆的话,林小溪眼泪夺眶而出:
“阿婆,做点事怎么这么难?好人怎么这么难当?”
阿婆揽过她稚嫩的肩膀,微笑着帮她擦干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和之前给她的那个一样。
打开,里面是十几块小小的、干硬的栀子花膏,每一块都用油纸仔细包着,上面用铅笔分别写着:
“1978春”
“1985夏”
“1992秋”……
“这是我以前留下的,最上乘的栀子花膏。”阿婆说:
“每当遇到难事的时候,我闻一闻它,就知道日子再难,也会过去的。
人,只要眼里有光,心里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阿婆说完,从中挑出那个写着“1992秋”的栀子花膏:
“这一年,我老伴走了,儿子下岗,女儿生病。我觉得过不去了。
但栀子花还是开了,我就做了花膏。做好后,发现日子还能过。”
林小溪接过那块花膏。
纸包已经泛黄,字迹模糊,但香气依然还在。
“那些人,能用钱买走很多东西。”
阿婆继续说道:“但他们买不走时间,买不走记忆,买不走这些一年一年攒下来的香气。”
……
窗外,老街的灯渐次亮起。
街口那家“栀子花坊”的,霓虹招牌格外刺眼,粉紫色的光晕染了半条街。
店里传出热闹的音乐声,主播的叫卖声,还有顾客的笑声。
而阿婆家这盏小台灯,在喧嚣的映衬下,显得微弱而固执。
林小溪握紧手中的花膏。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拒绝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用商业竞争、用行政施压、用舆论抹黑、用舆论挑拨人心,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手段。
而暗处,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和这条老街,她不知道。
但是,就在此刻,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她还只知道,她握着的这块1992年的栀子花膏,制作它那一年,阿婆虽然失去了很多,但香气还是留下来了。
那么现在,她也必须留下些什么——不只是为了赢,更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是钱买不走的。
解决了那些商业机构,明目张胆的报复行为后,林小溪以为,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做自己的事业了。可是,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更狠毒的报复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