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毅那个狗东西,天高路远,百密也有一疏,老不死的找了细作混进九皇子的探子队,混了不少时日,这不,前脚刚进主帐,后脚便放出信号,说‘燕氏余孽私通边将’。”
情况紧急,粮草又捉襟见肘,林泽毅顺势要求楚瑜羿‘清理叛党’,归顺于他,换边境十万将士的粮草。
楚瑜羿右手松握着剑柄,月光泻在剑刃上,映出一片冷冽寒芒,他指节泛白,声音却冷得像冰:“将人抓齐,三日后问斩。”
实则他持剑的手早已簌簌轻颤——他不敢拿谢瑾策的性命赌。这话既是说给姜子川听,也是说给暗处的眼线听。他暗中留了后手:将军中真正的叛徒与宁死不降的俘虏易容成探子模样,送上刑场;又给韩渡服下特制假死丸,让他连夜回京报信,只为将谢瑾策摘出这趟浑水。况且,楚老侯爷的死因蹊跷,假意归顺,也便于他暗中彻查。
林泽毅何等老谋深算,怎会看不出其中门道?只是在他看来,只要攥住楚瑜羿这一个“把柄”,离间他与谢瑾策的情谊,便足以稳占上风。他要的从不是真心归顺,而是流言蜚语的攻势——楚家一旦被贴上“站队”的标签,朝中那些迂腐老臣便不敢再贸然相助,他要的,从来都是兵权与性命。
“你的探子们此番随我一同归京,此刻正在城外兵营驻扎。待两日后移回兵部练兵场,我自会寻个由头,悄悄将他们一一送还于你。”
楚瑜羿眉宇间褪去几分焦灼,缓声解释完,才觉口干舌燥。在谢瑾策的注视下,他略有些尴尬地走到客座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岁安最爱的兰花茶,清芬回甘,一如往昔。
殿内香薰袅袅,烟霭迷了眼,谢瑾策忽然想起半年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唯有“保重”二字力透纸背。
“所以,你便任由林泽毅攥着这把柄?”谢瑾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抱歉,未能及时告知你,让你忧心许久。”楚瑜羿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暗影,不敢对上那双盛着清愁的眸子,怕望见里头半分悲戚,便乱了心神。
“咳……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话语,楚瑜羿抬眼,只见谢瑾策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泛起薄红,眼尾也染了绯色,原本清亮的眸子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弱得像风中柳絮,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楚瑜羿心头一紧,急忙起身,恰好接住他软倒的身体。玉兰的清芬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他熟悉的味道。他愣了一瞬,又怕身上的重甲伤到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住。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尾、水光潋滟的眸子,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他忙唤季慈去请太医,又将谢瑾策抱到暖榻上,轻轻为他顺气。动作间,谢瑾策的玉冠滑落,银丝垂落腰际,玄色朝服微乱,露出一小片莹□□致的锁骨,腰间玉带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细腰,楚瑜羿只觉喉头发紧,心跳莫名失序。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外城驻扎的军队有要务需他处理。楚瑜羿万般不舍,只得起身离去,一步三回头,直到最后一瞥,望见榻上那人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对不起。”谢瑾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一刻,楚瑜羿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可美人垂泪的模样,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满心只剩疼惜。
他走后,暖榻上的人却骤然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分柔弱。谢瑾策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惊艳的笑,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栓住你了,果然百试不爽啊。”又轻叹:“我不想我的未来没有你。”
自少时起,只要他稍稍示弱,楚瑜羿便会妥协,便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从未变过。
宫外。
楚瑜羿刚踏出宫门,便见姜子川等候在外。
“将军何事这般开怀?”姜子川见他眼角微红,却难掩笑意,不由得好奇发问。
楚瑜羿指尖轻轻按了按还未散尽红意的眼角,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骗得一只小狐狸对我心软了。”若非如此,怎会肯让他踏入安晏殿?只是想起谢瑾策方才虚弱的模样,他心头又泛起阵阵疼惜,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