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哪有。”成才赶紧否认,他什么时候敢给连长甩脸色了。
高城还想追问两句“那就是喜欢看到我喽”,见他慌了,也就不逗他了。只是探着头去看他的脸,然后才点点头道:“这会是好些了。刚刚僵的跟木头似的,我以为你在这儿假扮许三多呢。你们榕树乡的兵,是不是都喜欢板着脸啊。”
提到许三多,成才自然就想起在老A的那段经历,于是又垂下眼睛。
高城这还有什么不好提的呢,大病还需猛药医,张口就道:“在老A,有什么不愉快啦?”
成才无法否认,只好沉默不语。
高城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如果因为保密不能说,那我就当不知道。可现在你都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来了。就挑拣的能说的跟你连长说说怎么样?你看我这刚忙活了一个月,刚带队往回赶就赶上了你在那烧的半死不活的。才把人带回去还没喘好气呢,又赶快来看你。你就瞧在我这赶命一样赶的份上,给我透句真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成才听着他这段掏心掏肺、毫无上下级观念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立时把所有的心里话都掏出来说给他听。他嘴巴嗫嚅了半天,心里翻涌着的纠结、痛苦、梦魇一般的回忆、那些锋利的评价一时间都冲着喉咙口而来,却只是无法说的出来,末了,只道出一句:“我被老A退回来了。”
高城等了半晌,以为能掏出来他的心路历程,就等着替他对症下药呢,结果只有这一句话。
“说点儿你连长我不知道的——保密的除外。”
成才一时间顿住了,翻来覆去的想,我有什么想向他倾诉的吗?毫无防备的那种。不用担心他看不起我,评判我,审视我,居高临下的审判我。
高城大概是理解了他心中的纠结难言,于是道:“是我想的不周到,你这会病的,脑子糊里糊涂的。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呢,哪有倾诉的欲望啊?”
桌子上放着现成的水杯,高城伸手一摸是凉的,就转身找暖水壶。成才却从他手上拿过了杯子,轻声道:“凉的就好,醒脑。”说罢就灌进到嘴里去。
高城的“哎哎”声一点没发挥阻拦的作用,又不舍得跟他一个病人硬拽,于是只好就那么看着成才灌了两口凉水。
结果这小子喝了水润了喉,嘴巴闭得更紧了,直接来了一句:“连长,我现在不想说,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就那么理直气壮地躺下了。
高城“嘿嘿”两声,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索性也在旁边的空床上躺下,道:“我还真就跟你耗上了,等你什么时候嘴里有话的时候,我再走。”
“那可不行,连长,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有人照顾的。”成才坚决不让高城在医院多待,他知道带训练有多累。
高城却道:“哎呦,你心疼心疼你连长吧!回去哪还能休息啊,一堆工作和报告、总结等着呢,我在这儿好歹还能眯上眼睡会儿,回去立马得当拉磨的驴!”
高城耍无赖在旁边的床上躺着,成才也没法,只好极力压着喉咙里的咳嗽,不想打扰了高城休息。
高城作势躺着,一时竟睡不着,听了半晌成才的动静 ,却没听见一点儿声响,觉得不对了,什么肺炎是不咳嗽的,那得咳的惊天动地才对啊。
得,又是这小子忍着呢!
“成才,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没法掩饰的?”
成才纳闷儿的抬头,一瞬间的放松,咳嗽声从喉咙里冲关而出,可算如了高城的愿了——咳的那叫一个地动山摇。
高城这会儿又心疼了,麻溜地起来给他拍背:“不说你忍着,我怕你忍的难受;说了呢,你又咳的这样,听的我难受。”
成才只顾着抖心搜肺和咳嗽作战了,那听得清他说什么,等停下了才问:“连长,你刚刚说什么?”
高城道:“我说,这咳嗽就是没法掩饰的,你难受了就咳,哪有忍着的!”
成才不大好意思:“我,我怕吵着你休息!”
高城虎眼一瞪:“你个孬兵!震天响的炮弹声里也没见有睡不着的时候,你这一声咳嗽就震着我了?好好的吧,也让我放放心!”
成才默然,整个肺腑似乎被这最后一句平平无奇却饱含情意的话熨平了,反复咀嚼,想说些什么宽一宽高城的心,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只好微微点头,安静地躺了回去,闭上眼,让高城看到他也在安心的休息。他隐隐感觉得到,他休息的安心舒服了,高城才能安心舒服的了。
成才静静听着身后床上的动静,知道高城已经躺下了,心里稍稍放心了些。他是知道在外拉练一个月有多辛苦的,尤其还是这样数九寒天的时候,累能忍,哭能受,寒风的苦和累却是另一种程度的难熬,所以听见高城返程的时候发现他病了,又刚忙完工作就赶过来,一定累的够呛。索性先拿话噎着他,让他也得个空,躺会休息休息再说,结果连长不上当,就是不走。唉,等连长休息好了再说吧。
高城也是真累了,没一会就发出了鼾声。
成才扭过身一看,高城果然闭着眼睛睡得沉沉的,这才彻底放下心,就那么躺着看睡在他旁边的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