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站在A大队的门口,再踏一步,就到白线之外了,一旦踏出去,再也没有机会进来了。
当初他来时,是抱着多大的憧憬和雄心壮志来的,现在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雀跃心情。。
如今他要走,只有漫天的飞雨注视着这个注定要远行不归的人。
雨不会浇灭他的理想和渴望,但也浇的透透的,此刻它们湿漉漉的,软软绵绵,如主人一样,没有活力。
成才转过身,最后一次回看曾经奋斗过的训练场,回看让他曾经心惊胆战等待夜半哨声的宿舍楼,回看他走过的路。
你还在等什么?
他问自己。
等那个否定了你的中校袁朗能化身你的情人袁朗来安慰你吗?然后扑在他怀里哭,让他对自己苛刻的行为做出解释吗?
真是幼稚!
幼稚又可怜!
他恍恍惚惚的想: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可怜的鼻涕虫了?还不是三呆子那种可爱型的。再多纠缠、拖延,徒让人生厌而已。
好在车还没到,他还能借着等车的时间,再多看一眼这个地方,也在心里不抱希望的等待,等待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他其实一直期待得到那个人的认可。
袁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果然足够讨厌我。
原来当初的温存,只是因为他没有看清我的真面目,如今看清楚了,自然喜欢不起来了。
成才想笑一笑,好缓解心里的酸涩,可惜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僵着没动。
他没有怀疑是不是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等待中的双腿上了,而导致指挥不动面部笑肌。
岗哨接了电话,出来告诉他,接他的车在两公里外抛锚了。
话里话外透着歉意。成才明白,他们原本能按时到达的,所以才通知自己收拾下楼。
可现在出现了意外,他却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等。
至于暂时回去宿舍里等,他觉得自己没有回头的勇气。
铁路昨天晚上就想去跟成才好好谈谈,但是面对一个闭门不出的人,他的探访会变成打扰。成才是个很聪明的人,一夜深思,他能给自己的受到的磨炼找到一个能自洽的平衡点,铁路等的是成才走的时候那个机会。
越野车缓缓启动,悠悠驶到大门口。
铁路摇下车窗,对那个沉重的背影温声道:“上车,我送你。”
成才有点受宠若惊,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明白铁路的好心,但是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的好心,那意味着从心底里泛出的同情,但是成才从不喜欢别人同情他,他向来没有这种需要。
“不了,首长,他们就是半路抛锚了,我等一会儿就是。”
首长,郑重的称呼,但是他们俩都还记得两人之间那个小插曲,铁手掌,铁首长。
铁路心里泛软,道:“上来吧,我正好去你们团有事,顺路的很。”
成才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车,心情和身形一样的沉重。
他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方面沉着心想自己的际遇,一方面却又顾着和后座的铁路聊两句,总不好就这么让气氛沉重着。
可是,张张口,实在没心情。
铁路心里早把要开解人的言辞想了好几遍了,可面对成才冷若冰霜的脸,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下见他成才几次回头,无奈地笑道:“昨晚没睡好吧?”
成才点点头,他现在不想瞒着了,想了一夜,觉得,做人实在不必处处周全。
“是,一夜没睡。”
铁路道:“那就歇一会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心里装的事情多,想的也多,这乍一下又听那么多,别不过来劲儿也正常,可也没必要把自己逼的死紧,该放开索性放开,容后再想也不迟。”
成才昏昏沉沉地脑袋好像注入了一股清明,,默念了几遍“该放开索性放开”,是啊,他回了草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有什么要想的,足够想到天荒地老去,现在纠结那么多做什么,昨晚一整夜想的还不够多的吗?
“是,谢谢首长点拨。”
铁路知道他在紧张过后又遭遇打击有多么累,道:“一时半会儿解不过来没什么,慢慢想。不想说话,就不说。现在,听我命令,好好休息。”
一路无话,汽车在破开雨幕行驶的很平稳,却在转弯时发生了意外。
司机为了避让一处不明物,打了个急转弯,铁路迅速反应调整姿势,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副驾上的成才歪着身子撞在了车窗上,“咚”的一声,好大的动静。
司机下车去了,铁路伸手往成才头上一探,好家伙,热的能煎鸡蛋了。
司机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却见首长的脸色沉的难看,忙道:“首长,落石,已经处理好了。”
铁路感受着手底下腾腾热意,咬着牙道:“回去!”
司机不明所以,听令迅速掉头。
眼见都烧的不清醒了,总不好把人就这么送回去。荒山野岭的,离得最近的反而是他们基地。
汽车风风火火地直冲老A的医疗部门口,急刹停下,溅的玻璃门上满是水迹。
司机帮着铁路把成才驾了进去,队医见大队长亲自来,吓了一跳,见不过是发烧,也就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