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你都做了什么,你一直以来对他有足够的关心吗?你和他谈心过几次?你有帮他正面面对过问题吗?你······
良久,他抬起一只手搭在成才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在雨水的加持下,他的动作显得特别的沉重。
看着成才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被雨水打湿的眼睛,千般想头只化出来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高城走远了,他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单,甚至比成才的还要凄凉。
甘小宁目瞪口呆的看向伍六一:“连长,连长,原谅他了?”他语气中全是不确定,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伍六一头也没抬,冷冰冰直梆梆的重复了一句:“那是连长宽宏大量!”说罢抬起头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补充道:“你行你也可以!”
甘小宁像是被烫了一般跳起来,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他自己心里也疑惑我宽宏大量吗?我愿意原谅他吗?
走进了这场大雨里,没有人的眼睛还能是干的。高城的脸上也扑满了水痕,他独自消失在雨幕里。
成才再也绷不住了,他撑了这么久,他终于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他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根本不应该离开。
他再也没有力气维持强撑的气势,他根本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他的身体委顿下来,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把心里的情绪统统发泄了个彻底,
大雨冲刷着成才,让他无比狼狈的意识到,其实他并不算选了一条最容易,最有利的路。可是他同时也知道,这条路,他非走不可,这是有十足把握让他留在军营的办法。
再难的路,再苦的局面,头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哭完了,就着雨水擦擦脸,成才站起身,挺着笔直的脊背继续走。
许三多难过的看着自己朋友的背影,提着行李跟了上去。说了要送他的,当然要送他。
何洪涛在三连大楼里等着接人,看见成才和许三多满身雨水,吃了一惊,埋怨道:“怎么连伞也不打?这都湿透了。”然后招呼两人去洗洗,成才拒绝了,许三多也没同意,他要帮着朋友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去。
何洪涛心里无奈,大概也猜到了成才这一走,和七连闹的并不愉快。他也听说了演习结束那一晚七连营地发生的事情,可是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成才为什么非要闹那么一出。
咬了咬头,何洪涛只能叹气,还是年轻啊,不知天高地厚,这性子是真得磨,看来放他到五班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许三多走了,成才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这个时间段可没有热水供应。
虽然是冷水,但是他还是洗了个仔细,可是流溅的水花习得清身上的黏湿,却洗不去心底的阴湿。
这场大雨积攒在他心里,聚成了渊,汇成了潭,缭绕出水汽,多年不散,只有最炙热强烈愿意全心全意照耀他的太阳才可以晒干。
成才就这么冷冷清清的在三连落下了脚。
以他的眼光看来,三连确实不如七连,士气首先就不是一个梯度的,装备更不用提。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连长在新兵连抢尖子抓好兵能行得通了,不单是因为他有一个军长父亲,更是因为他手里真的有货。
其他连长从来不反对七连掐尖子要强兵是因为,七连长真的能从后勤装备上弄来“硬货”。
部队从来就不是一个真空一样美好的象牙塔,上头斟酌一些可批可不批的事情时,七连长那从来不在乎的背景家世,是真的能在其中发挥作用的。
所以七连的装备,从来都比其他连队强的多。
一些新式武器的试点,装备的试验区,七连是有优先权的。
算是特权吗?
是,也不是。
如果没有七连长在,这些优先权一样会落在其他连队头上,但是不是702团的连队,可就两说了。
说白了,因为七连长高城确实能为团里带来实打实的“硬货”,他的一些骄傲张扬的行为大家也就容忍了。
虽然他本人并不知道实情。
成才是真真切切在七连感受过优秀连队的真实样子的。现在又亲眼看到普通连队的训练装备和七连的差距,心里只有忧愁。
到还不是愁他自己——他也算是三连长挖来的人,自以为不会被冷落——他愁的是七连,或者说,七连长高城。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七连这么多年都优越的过着,上上下下都看着,合适不合适,人人心里都有数。
成才担心的想,最近流言纷纷,连长还能高高兴兴守着他看的比命都重要的七连多久?若只是下边看着眼热也就罢了,连长的家世背景自然会让他们望而生畏,不会多余去做什么。
可如果是,上头看着不合适了呢?
纵使成才再聪明,也想不到军改这个层面,他只是凭着敏锐的直觉替高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