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沉默了,任凭应月带着自己穿过了挂满彩灯、红绸的花园。那一边的宴席热闹非凡,这头意外的冷清。
风寥寥地一吹,他从胃里开始发冷,一直延到了四肢,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你可不可以,不去?”无限半阖的眼皮遮住了他深蓝色的眼睛。
“好好好,”应月哄小孩儿似的说,“不去不去。”
无限骤然停下了脚步,扯着应月也没法动了。
他半转过身,顺势拥抱了她。这样还不够,又大胆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肩颈处,慢慢地嗅着她的气息。
这个姿势离脖子上的动脉很近,无限听到了她皮肉之下汩汩流淌的血液。
除了打架,他还没有和应月靠那么近过。太近了,近到剑锋只要刺进去一毫,应月就会血流而亡。
拥抱是很亲密的姿势,这意味着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其他人的手里。
“我是认真的。”无限的心狂跳不止,他想只有拥抱才能将自己的心意直白地传递,“潜入敌营非常危险。我不想你去,阿月。”
他又说:“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应月完全没有理解无限的深层意思,她就事论事地叹了口气,还姐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想啊,可是忠烨对你另有安排。”
“我可以……”无限咽下了没说完的句话。
不可以。
他不可以和应月一起潜入江宁。吴国有应月对付,忠烨的意思是叫无限负责燕国和玉国。如果他也走了,那么忠烨一个人就要对付来自北方的所有压力。
这对起义军来说是致命的危险。
而且潜入江宁的事情为什么由应月来执行,且只能由她来执行——青叶只信任应月,而这位神出鬼没的妖精,是最顶尖的刺客。
为了不让皆逆荒逃跑的事情梅开二度,应月会亲自下场盯着青叶。
“放心啦~我不会有事的!”
应月笑嘻嘻地松开了无限,可对方还没有松手。“欸?”
等无限意识到不妥的时候,额发后的两个耳朵像果子似的都红透了。他烫手似的松开了手,跌跌撞撞地想要拉开距离。
“冒……冒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都不敢看她,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对不起。”
“没事没事!”应月不拘小节地摆摆手,爽气地竖起了大拇指,“凭咱俩的关系,躺一块都不会叫人多想。”
这对吗?
无限不服气地瞪着她。他倒是想让人多想呢!
“上次你喝了酒倒头就睡,怎么这次喝醉了和小孩儿似的。”应月端详着他泛红的脸,“真可爱。”
无限炸了毛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可爱?什么意思!
在他被绊倒之前,应月及时地伸出手把他拉了回来:“小心!”
“我可以站稳。”无限的下盘很稳,很快就稳住了身子。
不过既然应月都伸手了,无限也顺势握着她的手,还用了点劲,不让她轻易地抽回去。
“走吧。”无限步履轻浮地走在了前面,强势地牵着她走向花园尽头的游廊。
她的手很大,掌心很热,茧子很厚。和她牵着手的时候,仿佛自己的心也沉稳了下来。
不要去想更多,不要去回忆过去,更不要去想未来。
静谧的花园里光秃秃的枝丫冲天而立,像是黑色的手一样包罗万象,问鼎寰宇。脚下踩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存在,石板铺的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自己牢牢地牵着她的手。
那些平日里的含蓄内敛的情绪,随着他的心跳加剧,反而袒露了出来。他反复把玩的这句话,几度想要压抑的情绪,最终溃于蚁穴。
说出来吧。
他有预感,现在要是不说,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无限的喉咙干得要命:
“阿月,我心悦于你。”
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她都好,郡君好,应月也好,她的存在都过分耀眼。
光是远远地看着她还不够,想要相拥,想要牵手,还想要离她更近一步。
并肩作战
相互托付
白头偕老
这是他能想到最浪漫的词语。
她会答应吗?
啊……应月眯了眯眼睛,他是不是开玩笑呢?无限现在清醒吗?
难道说无限是在向她发出挑战,想要切磋切磋?算算时辰,马上就要大年初一了,这个时候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呢,既然无限仰慕自己,就说明他承认还是她应月更厉害一点,对吧!
好!
无限这个人还算有眼光!
应月得意地扬起了头:“当然了,我也喜欢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