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上仙!谢谢上仙!”
“真的吗,太好了!”
老君拿出一个罗盘,说他们根据罗盘的指向,走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到镇子了。他还拿出了一大摞的粮食,叫他们有了收成之后再还给他。
应月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直到好几个逃兵问:“神仙大人,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你们一起吧。”老君点点头。他爽快地又补了粮食,怕他们不够吃。
应月被冒犯得不轻。明明是她接手管辖,现在却胆敢越过她直接问老君!
她自小接受的就是君臣教育。
这套权力的架构中,以君为尊,臣为次,就连君权也是上天赐予的,这才称为“天子”,并不会直接和普通百姓构建联系。
可如果有一天,一个人站出来说他受到了上天的感召,受到了神的赐予该怎么办呢?是不是他就该登基做天子了呢?
这套逻辑就行不通了,从地方到中央会产生根本性的颠覆。
这个自称是老君的仙人,如果真的有意要推翻三国政权,他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用变戏法,像这样发发粮食就可以了。所有百姓都会为他开宗立派,奉他为尊。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又无意插手战事。
又是给粮食又是给治病的,还让人到他的封地上,恐怕是蓬莱仙山吧?到底有什么好处值得他这么做?难道他真是活菩萨?
应月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又觉得老君在挑拨君民关系,扰乱政局,挑唆玉国人背井离乡,弃家国而不顾,另一方面她又希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是和平的年头,一个村的人凭空消失了,怎么说都得调查一番。
现在这个世道,恐怕还有得乱呢。
她这个郡君为了保小命而逃了,何况是百姓呢?将心比心,别那么苛责么。
老君能拿出那么多粮食说明他肯定有能力照顾好他们,对吧?应月复杂地想。
本来还想用武力镇压逃兵的应月松了口,她拍了拍无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走向那群逃兵。
她朗声一喝:“我此行不是把你们押送到鄂州就完事儿了,惩罚你们逃兵役不是目的!我是要把你们编入新的军队中!”
“我知道你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在害怕!害怕打仗,害怕掉脑袋!那狗屁倒灶的软蛋刺史都跑了,这吴国燕国这么凶猛,我们还能打败他们吗?”
“我要告诉你们,可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个士兵。
“我们的目的不仅是要打败他们,战胜他们,更是要保卫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家人!终止这场没有意义,且不正义的战争!”
“我们刀不该指向这些百姓!而是把他们护在身后!”
“刀尖指向敌人,明白吗!”她吼道。
应月很巧妙地没有强调保护的是玉国,这些人要成为起义军的一员,不仅扫荡的是吴国燕国,还有一天要刺翻玉国君的龙椅。
什么君君臣臣的,唉呀!她应月都抗旨不尊,选择离开碎叶城了,不就是在尥他玉国君脑袋吗?和老君五十步笑百步吧。
不舒服当然还是有的,没刚才那么强烈了。
在她这番话的鼓舞下,有更多人开始愿意和应月走了——
“我家祖坟可不能划给吴国了,到时候在我阿爷坟头撒尿怎么办?”
“就是啊!陈刺史那个软泡,一听说吴国水师来了,带着十八房小妾跑了,连糟糠妻都不要了!一大家子人呢,全被吴国人逮了!”
“那个没种的东西!我呸!”
“我家还有两亩上好的水田,就等着开春抛秧呢!真叫吴国的蛮子给糟蹋了!”
可还是有人不愿意的,怯生生地说:“我还是算了,我这连剑都握不稳的……”第一次被弹刀的时候,他的虎口被震裂了。
“你这个小胳膊小腿的,没干过农活吧?锄头握不握得住?”
那人连连叹气:“我没考上秀才,以前就是个在村子里教书的,握笔杆子还成……刀,算了。”不是他不爱国,实在是爱莫能助。
就算上战场也要讲究因材施教吧?
他这种下等马就不要去战吴国水师那种上等马了,纯白送。还想多活几年呢。
应月朝那个教书匠点了点,刚才他们这帮匪徒欺民的时候他就躲在后面,恐怕是真不愿意上战场:“你出来。”
她把人推向了老村长:“带他一起吧。”
逃兵里又出来几个人,但不多,他们都明确表达了不愿意再上战场。
应月怕他们和村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毕竟他们刚才还装大哥呢,叫他们道了歉,把话说开了再走。
李村长的儿子大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被应月的话说动了,不假思索、近乎吼似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郡君殿下!我想和你走!”
村民纷纷拉他:“大壮!”、“大壮哥!”
李家村里又有人站出来了:“大壮,我和你一起!我们去投军!”
其实,李家村也就剩一些老弱妇孺了,青壮的男子早就被挑走了。别看大壮人高马大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
那个嚷着和大壮一起投军的是个妇人,她有一门杀猪的好手艺,在村子里很受欢迎。一时间挽留的人更多了。
“不用担心我!我家那个死鬼自从被征召,就当上了百户,还写信向我卖弄!”妇人豪气地说,“我的这把子力气可不是盖的!”
“尔等且等我去做个将军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