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对刘氏的谩骂做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甚至连一个愤怒或鄙夷的眼神都吝于给予。她蹲下身，与犹自气得小脸通红、眼圈泛红、胸膛仍在急促起伏的阿屹平视。她用只有母子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阿屹，听娘说。记住，疯狗冲着人乱吠，甚至想扑上来咬，咱们不能也扑上去跟它撕咬。那样，就算赢了，也输了道理，更脏了自己的手和心。咱们要赢，就得用她们永远学不会、也永远比不上的方式去赢，那就是活得比她们好，站得比她们直。”

阿屹望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让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代替了单纯的愤怒。他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但脊背挺得更直了。

谢慧站起身，不再看刘氏一眼，拿起湿布继续擦拭摊位，声音朗朗，甚至比之前更加清亮坦荡：“各位乡亲，见笑了，孩子小，护娘心切，不懂事。咱们继续，刚才是哪位要看风干鸭？这切片您再尝尝，看看是不是真材实料，咸淡合不合适，对得起咱们的价钱。”

她的无视，她对儿子那番充满力量的低声教诲，以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像一记无声却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刘氏脸上。刘氏所有的恶言、挑衅、得意，都像拳头打在了空处，对方甚至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难堪和恐慌。她脸上红白交错，准备好的更多谩骂噎在喉头，牵着儿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惹得孩子叫痛。

“你……你们……哼！不知好歹的东西！”她终于憋出几个破碎的词，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尖利，只剩下虚张声势的狼狈。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彻底沦为笑话，猛地拽起儿子，几乎是拖着哭闹的孩子，仓皇失措地挤进人群，那身水红色很快消失在繁杂的人流中，背影踉跄。

摊位前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喝彩和赞叹。

“这小哥儿，有血性！更难得娘亲教得好！”

“那婆娘真不是东西，活该没脸！”

“就是，看人家母子不容易，还来落井下石，什么玩意！”

谢慧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她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阿屹的发顶，眼中满是骄傲和温柔：“阿屹刚才想保护娘，娘很高兴。但记住娘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拳头，是这里。”她指了指儿子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这里。”

阿屹重重点头，眼神明亮：“娘，我记住了！”

一旁的陈河和春妮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谢慧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陈河低声道：“慧姑姑，您真行！刚才我都差点忍不住了。”

春妮则心疼地拉过阿屹的手：“阿屹乖，不怕，咱不跟那种人计较。”

“好了，”谢慧拍了拍手，脸上重新绽开明快的笑容，“插曲过了，咱们的生意还得做！来，新鲜的松花蛋，最后两筐啦！”

或许是刚才那幕让人心生敬意，又或是产品确实过硬，摊位前的顾客更加踊跃。阿屹也恢复了精神，帮忙吆喝、打包，小脸上再无阴霾。

收摊时，收入颇丰。回程路上，阿屹兴奋地跟春妮比划着今天卖了多少钱。

春妮小声问：“慧姑姑，您刚才……真的一点都不怕阿屹冲出去吗？”

谢慧看着儿子活泼的背影，微笑道：“怕，怎么不怕。但怕没用。我得让他知道，面对恶意，有比动手更好的方式。我们娘俩，以后的路还长，要学的，就是怎么挺直腰杆，走得稳稳当当，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永远只能看着我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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