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便有一位在县城和邻近州县经营南北货的吴姓客商,通过周文清的牵线,亲自来到了泾川里。
吴掌柜仔细验看了作坊环境,又详细询问了产量与保存期限,最终下了第一笔大单:松花蛋五百枚,风干鸭二百只,要求一个月内交货,且品质必须与样品一致。订单虽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初创的“泾川里作坊”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
消息传来,作坊上下先是欢腾。稳定的销路、可观的首批收入近在眼前,这意味着坊子能真正站稳脚跟,大家的工钱也有了更坚实的保障。
谢慧更是摩拳擦掌,立刻召集各组,详细分派任务,调整生产节奏,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伴随着紧迫的工期和骤然增加的工作量,原本被暂时压下的矛盾与摩擦,在新的压力下被迅速放大。
首先是人员调配问题。为了赶制风干鸭,腌制组和晾制组需要投入更多人力。
谢慧从相对熟练的松花蛋包裹组临时抽调了两个人去支援风干鸭初制组,帮忙处理鸭坯。这引起了包裹组长谢陈河的强烈不满。
清洗组的堂婶赵氏听了也不乐意:“我们组洗蛋挑蛋是源头,一刻也停不得,抽了我们的人,鸭蛋供应不上,你们包裹组不也得干等着?”
工分的老问题也再次浮出水面。赶工期间,谢慧宣布了少许的“赶工补贴”。
谢陈河媳妇也在其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还是柳嫂子她们福气,摸着秘方,工分也高些,哪像我们家那个,带着一群人包蛋,忙得昏天黑地,也就是个寻常工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池塘。柳婶子脸皮薄,听了只觉得刺耳,仿佛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闷声不响。
旁边的堂婶赵氏却是个直性子,接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柳嫂子她们那活儿是细,可咱们洗蛋挑蛋,那可是第一道关,破一个都是损失,也不见多加点工分。”
一来二去,话里话外就带出了比较和些许怨气。
谢慧作为坊子的总管事,正为第一批风干鸭的品相有些参差不齐而烦恼,听闻这些私下议论,心头更是一紧。她意识到,当初只想着按劳激励,却忽略了平衡和公开透明的重要性,更没想到“秘方”相关的工作会如此敏感。
紧接着,风干鸭晾制组也出了问题。负责每日查看调整鸭子位置的谢二姐和杏花,因着连日天气干燥,便有些松懈,未及时给部分朝向风口、表皮已干硬的鸭子调整位置或稍作遮盖。结果,有几只鸭子靠近翅根、腿根这些肉厚处,内部尚未干透,表皮却已硬化过度,影响了最终口感。这事儿在第一批成品抽查时被谢慧和她母亲王氏同时发现。
谢二姐自知理亏,却忍不住辩解:“这几日坊子里事儿多,晾晒场那么大,几十只鸭子,我们俩挨个查看翻动,实在是顾不过来,一时没留意……”
谢慧则是又气又急,气的是她们疏忽,急的是这批鸭子若因此品质下降,不仅浪费物料工时,更可能坏了坊子刚起步的名声。
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负责物料记数的大嫂秦梅,在核对松花蛋包裹组的黄泥和糠壳用量时,发现数目对不上。
谢慧暗中查访,发现是组里一个叫谢槐的年轻小子,偷偷拿了些糠壳回家。事情虽小,性质却让她心寒,更让她头疼的是如何处置才能既维护规矩,又不伤族人情面。
这几件事堆在一起,让谢慧倍感压力,她忙的焦头烂额,整天泡在作坊里协调、劝解、督促,嗓子都说哑了,还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订单的压力像一块巨石,而内部的这些龃龉则如同不断渗出的细沙,让她步履维艰。眼看交货日期日益临近,部分环节却因配合不畅而效率低下,谢慧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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