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真是闲的了。

下午上班时，江且控制着不去胡思乱想，只是等结束回了宿舍，他就不得不又直面青冥。

他不喜欢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被另一个人左右大脑的感觉，之前有一段时间，林水泉追一个女生，想要分析人的性格，特意去学习了星座和MBTI。

为了学以致用，他专门给宿舍里每个人都分析了一通，江且是摩羯座，INTJ，林水泉称呼他为“典型的逃避型依恋人格”。

现在回想起来，倒真是有几分道理。

透明鱼缸摆在木质桌面上，在亮白的灯光下，像是精致的水晶摆件。那两抹幽蓝在江且脑海中不断交织，他简直要疯了！

他就是要疯了！

他疼得没头没尾，不知何时开始，原本的平静都被一条鱼打破了。

那条尾巴搅得江且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有种想要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会被人知晓，大不了口罩一带就是干的破釜沉舟之势，但最后还是偃旗息鼓地在宿舍椅子上安静的坐着，盯着不停游动的青冥，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桂姨。”

周桂站在院子中央，样子比上次江且见她又老了些，原本能用帽子遮住的白发，现在毫无保留地露在外面。

江且暂时还不清楚这是哪一个时间节点，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色棉服和像两根面条子耸着的裤脚，怀疑没过多久。

“你哥说他不想结婚，阿满，你能去帮我劝劝他吗？”

其实我也不想。江且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给包围了，四周回响着男女老少的声音。

“结婚——”

“生子——”

“养鱼——”

他惊悚地躲过了现实，但还是没能逃过梦境。

“妈，都说了你别总是为难阿满，他劝不动我的。”

宋福禄的声音宛如及时雨，浇灭了江且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火苗，把他所有不着调的想法给推翻了，并在那块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撒了一把名为“青冥”的草籽。

“哥。”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了，这世上没有人照顾你吗？”

周桂歇斯底里地问他，她是这些年才变成现在这样子的，自从宋远山走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要起早贪黑地干活，还要想办法应对街坊邻居的一些传言。

就算是再性情和善的，也不免被岁月蹉跎成了尖利刻薄的模样。

“我让你结婚，难不成还结出错来了吗？”

周桂说着说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时针每隔十二个小时会经过相同的地方，周桂的眼泪也会反反复复地流下又抹掉。不知为何，江且在这个世界，总是觉得这里的NPC都缺乏一种真实。

之前郑言的舅舅舅妈，孤儿院的良姨，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江且能够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可在这里，尤其是今天的这个时刻，周桂的话语、表情、乃至掉下来的眼泪，都更像是被提前设定好的程序驱使的结果。

那个小时候招呼他吃糖油果子的，尚带着一丝人气儿的周桂似乎消失了。

是他太敏感了吗？

江且盯着地上的边缘粗糙，像是剪刀留下来的锯齿状的影子，余光缓缓瞥向身侧的宋福禄，他的影子和周桂又不同，却和自己是一样的。

“怎么了？”

又是这一句，他好像很喜欢问自己“怎么了”，江且摇了摇头，远处的天黑得像是拍电影用的幕布，果不其然的，很快又下起了雨。

江且只在休息的日子才会期待下雨。

三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江且和宋福禄坐在一张桌子的两面，四目相对。他冥冥中察觉宋福禄应该知道点什么，却又怕他也会像周桂般，被无形的圈框住。

“你为什么不愿意结婚？”

“连哥都不喊了？没大没小。”宋福禄神情淡淡的看着他，脖颈处的衣领半敞着，蓝色小鱼的印迹显露出来，被江且尽收入眼底。

“不想结，没有喜欢的人，没钱结。想要哪个理由你可以自己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