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然说着双手用力攀到另一侧的栏杆上,郑言就在他对面站着,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
医院最外面的墙用的是白色的大理石和光滑的瓷砖,江且看着那高度,心里面不免为苏令然捏了一把汗。
苏令然手脚并用,两条长腿猛地一蹬,跳到另一层楼上,郑言可能因为他刚才的那一句话有些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苏令然一个跟头翻到人前面,反手用领带把郑言的双手绑了起来。
“还挺滑,这么漂亮一小姑娘,非整的跟条鱼一样,又腥又臭的做什么?”
苏令然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手,嘴角一撇,“抓了你,这手都不想要了。”
郑言身上的血还流个不停,在粗糙的地面上淌盛一条小溪,那条巨大的尾巴在里面摆来摆去,冷不丁地甩出来喷溅的血滴,呈扇形沾到了苏令然粉色的风衣上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冒着血腥气的泡泡。
苏令然察觉到一股灼热,低头看去,自己花大价钱买的衣服已经被烧成了破布。
这小孩报复心挺强,不就说了一句吗?
他装模作样的在郑言面前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时,那条号称“无坚不摧”的领带,实则是他搜刮了安魂处上下,最后找了个“神棍”买到的捆神索,居然在沾染了鲜血之后,失去作用了。
一条滑不溜秋的“美人鱼”从里面蹿出来了。
“靠——”
等他解决了生命危险,第一时间就去找那卖货的算账,连个说明书都不写!
苏令然还有最后一丝闲情逸致思考自己的未来,郑言的身体比之前又胀大了不少,站在高楼上,像是要直冲天际,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专注盯着苏令然一举一动的江且抽了口冷气,他眨了下眼睛,郑言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一个倒着的头垂着长长的头发竖在江且面前。
江且和她大眼瞪小眼,他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陌生的情绪,高高举起脚边的塑料架子就砸了上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手腕上又一次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蓝色鳞片,在腥臭、腐烂的环境下微微翕动,郑言身上冒的黑色雾气在一点点消散。
架子四分五裂,江且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念,绝对不和苏令然那个话痨一样,死到临头了还滔滔不绝。
见郑言严重完全没有昔日同窗的情谊,他撒腿就跑,不忘把身旁一切能扔的东西都砸了过去。
医院住院部有六栋大楼,他们现在正好是在外科二号楼和内科二号楼之间待着,中间就是食堂,附近则是施工现场。
江且在几栋建筑里面犹豫了一秒钟,转身一扭往慌乱无章的建筑工地跑去,随意堆放着的细长钢筋被他用脚踢到后面,“咣当”一声,他听见后面的人似乎被绊倒了。
这地方很大,处处都是倒塌的水泥和砖石,江且余光瞥见他手腕上的表盘露出绿光,是苏令然发过来的消息,“往中间跑。”
这人还有时间给自己发信息?
一只变异的干枯长手从钢筋上面穿过来,准确地握住了江且搏动的脚踝,力道很重,哪怕没看,江且也知道那块皮肤肯定已经青了,酸痛的感觉像是喝了一瓶醋,牙齿都要化掉了。
江且抬手擦掉嘴边溢出来的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墙角用来搅拌水泥的杆子,他手心处都是汗,杆上滑腻腻的几乎要滑下来。
心脏砰砰砰地跳动,江且吞咽了一下口水,耳朵听见了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不是水,是血,带着潮湿又腥臭的气味。
那只手顺着他的脚踝缓缓往上,阔腿裤的硬挺布料沾上了液体,变得柔软,湿漉漉地贴在小腿的皮肤上,让温热的身体被冰凉浸透。
汗毛竖起,江且的手轻微颤抖,离他很近的门大开着,上面挂着一把金属制成的锁,江且盯紧了门。
“找到了呢!”
郑言的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含糊不清的意味,像是有人把鱼鳞塞到了她的喉咙中间,抵着鲜红的肉,划破柔嫩的口腔,血液和唾液搅在一块,顺着牙齿的一张一合,舌头就卷着那些浑浊不堪的液体出来了。
他的腿被一把拽了过去,像是和上半身散架了一样,江且觉得自己跟个摇摇晃晃的木偶没什么区别了。
“郑言,郑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爸是被冤枉的,我知道他那个朋友在哪里,你信我,他还在江城,玉兰大道——”
他大声喊,企图唤醒郑言的最后一点理智,那条手臂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生出来一些独立思考的神经细胞,蓝色中带着惨白的鱼鳞狠狠地嵌入了江且的肉里面。
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江且吃痛,在极限的情况下爆发出力量,大腿用力,挣开了郑言的束缚。
门被关上,江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灵活的手指飞快按上锁,又把里面堆积着的桌椅推到门后。
咚咚咚的砸门声,一下接着一下,这本来就是供那些工人临时休息而搭的铁皮屋,没有坚实的地基,在鱼尾巴的敲击下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
肾上腺素的飙升掩盖了腿部的疼痛,江且口干舌燥靠在最里面,想要喝水,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这屋子也破了,那他就只能再自求多福了。
与此同时,浑浊的奇怪液体却从门缝中渗了进来,像是生出来爪牙般,向四面八方流去,渐渐到了江且脚前。
液体冷不丁地立了起来,顺着江且的身体往上爬,而它所经过之地皮肤便开始泛红,像是一条条红色丝线又缠了上去。
江且的手刚想要把这些水拍下去,可伸到半空中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睛中露出来一丝迷惑。
他现在是要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连串七嘴八舌的声音,他努力去听,但就是听不清楚,脑子里面像是被人塞了一团面糊,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发酵,变成蜂窝的状态,黏黏糊糊的。
我没错——
我只是想见个人而已,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他……他指的是谁?
嘟嘟嘟——
“高材生,你现在怎么样了?我马上过去,手表保持通话,听到了吗?……江且,人呢?听不见吗?喂,喂!”
苏令然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模糊不清,江且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拉着,他蹲下身,沾了一点液体又把它送到了嘴边。
咚——
大门裂开,苏令然的脚踩到地上的东西,他胡乱从口袋里掏出来打火机,单手按在开关上面,扯了一片布料丢到上面,火苗烧得正旺,啪的一声被扔到了地上。
他一巴掌打在江且的后颈,看着人晕了,又把人拖着出去了。
“抓到了吗?”苏令然瞥了眼走到他前面的下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