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向来对自己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妥当。从小就受妈妈的影响,知道如何把自己“伺候”得更好。饮料要喝什么含量的,牛奶要选哪个产区的,不同的水果也要选不同地区的,甚至薛明还会准确说出为什么某地的橙子比别的橙子好吃是因为——某地的果园在山坡,排水好,不会积水,所以果肉更甜。
衣服要纯棉的,纯毛的,真丝的,裁剪也要得体,有没有腰线,肩线合不合适,领口裁剪得是否恰到好处,如果有格纹,格纹是否对齐,是PU皮还是真皮,定缸定染还是数码印花的,她甚至不用摸,有时候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她还很喜欢珍珠、玛瑙、宝石,它们有自己对应的清洁剂,以及擦拭布,各式各样的平底皮鞋躺在大鞋柜里,彩色的、素色的,尖头、方头,有搭扣,没搭扣,编织的、翻毛皮的、亮皮的。还有包包,薛明以前周末的时候,只要想起来了,就会把它们抱到怀里,从新到旧,挨个清洁、上油。
对于这些客观上的物质,薛明对此有浓厚的兴趣,她也不是故意去花钱,只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她尽量按照自己的审美,给自己外壳涂上喜欢的漆,获得自洽和快乐。
运动是她另一个沉浸,并为此付出多年心血的爱好。自两三岁,父母带着她踏进儿童游泳池开始,数年来她从未停止过游泳。无论是在专业泳池、酒店的休闲泳池,甚至是浅海,都有过她美人鱼一般的身影。就连浮潜,潜导都不得不拉住她的脚蹼说“Slow down”。她游得不一定够快,但她游得一定够长。
后来她又一度沉迷瑜伽、普拉提,为此无论风吹雨淋,下了班都急速前往瑜伽馆上课,最高记录一年上了两百多节课。教练夸她有天赋,她得意的同时,从来没忘记过从不偷懒才是进步的最大原因。她至今想得起第一次上瑜伽课的心情,旁边的姐姐咔嚓劈叉、咔嚓上墙、咔嚓下腰,她连把腿抬起来都很窘迫。
为了更好练瑜伽,能做高级体式,她又找到专业铁馆,开始学习举重。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去铁馆,先报的课是Cross Fit,但她根本上不了,后来教练单独给她上课,也是一练一喘,做个杠铃下蹲,别说女杆,连儿童杆都困难。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甚至慢慢被这些纯力量的训练吸引,每周六早上风雨无阻前往上课。教练说,薛明,你能周六早上八点钟起来上课,做什么都会成功。然后薛明只会呵呵呵地笑起来,因为下午还要去上芭蕾课,第二天还有别的安排,不排早八,就没有空了。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摸摸自己的胸大肌,再捏捏自己的肱二肱三,确保它们还听话地住在该在的地方。为了这些漂亮、紧实的线条,薛明甚至不断削减自己的社交,一周只有一个晚上可以约会,一周只有一次可以放纵大餐……在朋友们三五成群吃火锅时,她在流汗,别人让她出来喝咖啡,她还在流汗,好容易节假日了,别人躺在酒店或者沙滩上,她冲浪、游泳、划桨板,或者划皮划艇后面载着爸爸或者妈妈。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像个老成持重的健身教练,安排着自己除了上班之外的所有时间——给自己上课。
但是换来的是走路带风、仪态翩翩、穿什么连衣裙都好看,那就行了。
也就够了。
出院后,薛明都在杨坡训练,已经三个月了。在杨坡训练是赵司令的意思。主要是因为现在青龙的体积越来越大,薛明的瞬移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杨坡场地足够她折腾。
再一个,鹏程那边和研究所紧密合作中,每天两拨人都要一起工作,黄劲峰也见山和海虞两头飞,一到见山就直奔研究所。如果每天再回城里来看薛明,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所以让薛明在杨坡训练——就在研究所隔壁——也算赵司令的好意。赵司令虽然怎么看怎么觉得黄劲峰不顺眼,但他也是过来人,知道儿女情长,你越是拦着,越是拦不住,还不如就在允许的范围内任其发展,至少还算是在眼皮子底下。
所以这段时间,黄劲峰只要来见山,都是住在杨坡训练基地的招待所里。
两人只要有空,就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偶尔黄劲峰还会看看薛明的训练现场,薛明也去看过晶髓的实验室。
黄劲峰现在一周里三天在见山,四天回海虞。真正的忙到不可开交,好多人本来就因为鹏程搭上晶髓新能源这趟车了,羡慕得要命,想方设法想和他搭上线,看有没有机会参与到晶髓新能源的开发里。又因为他和薛明的关系,那些人更是热络的抱着钱想同他吃饭。黄劲峰本人并没有私下到处宣传他和薛明在一起了,但阻止不了李卓尧或者鹏程公司的传播速度。
李卓尧天天调侃他,说什么终于变成龙了,嚷着要一起来见山看薛明。他自己的父母也挺得意,母亲还准备了很多珠宝首饰,让他送给薛明。
黄劲峰跟她说这些的时候,薛明就很专注、热烈地看着他,有时候黄劲峰觉得薛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而是在想别的,她的眼神过于赤裸。
晚饭后,薛明和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把母亲让他带来的珠宝匣子打开,璀璨的珠宝夺人心魄,他为薛明带上戒指,耳环,手镯,还有项链。薛明失了魂般的靠在他怀里欣赏戒指上的祖母绿。
“我喜欢这个颜色。”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们在沙发上亲密相拥,空气变得温热。薛明的钻石项链微微晃动,细碎的光芒如星子洒落,将黄劲峰温柔地笼罩——像沉入静谧深海,像沐浴仲夏夜雨,又像站在山巅迎风,或是聆听浪潮轻涌。
薛明不知疲倦地依偎着。
黄劲峰便一次又一次,将她拥得更紧。
不知哪一天,他站在薛明的宿舍楼下,竟然想抽一支烟。但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只是站着。
他看见那些蒸蒸日上训练的年轻官兵,那些朝气蓬勃的身体。
他看见白河。白河从附近路过。白河比他小三岁。白河的身体,像一柄剑。
他转身上楼去了。
黄劲峰终于清醒地觉察到薛明的不同了。
她饭量很大,这点谁都知道。但她连吃了五份酸菜鱼,然后站起来又想去拿的时候,黄劲峰不得不打断她。“薛明,鱼虽然不长胖,但吃多了蛋白质含量太高了,你消化不了。”
然后薛明就像突然醒过来一样,“啊,我都吃那么多了。”
他还听到郭凯威很是得意地向白河抱怨:“薛明现在练弯刀和拳术,实在是太刻苦了,练得好,我都招架不住,一练练七八个小时还不肯停,累得我们组的小伙子们都跟不上。”他们好几个人成了组,给薛明的冷兵器、拳术训练当陪练。
白河在研究所找到黄劲峰,把薛明的首饰拿给他,看着白河递过来的东西,黄劲峰惊疑不定。
白河告诉黄劲峰,最近薛明训练的时候,首饰层层叠叠带很多。原本只要不影响训练,自己绝对不会发表意见。可是今天,薛明在游泳的时候脖子上都挂着三条不同的项链,手上还带着戒指,更夸张的是竟然带着身体链……白河不得不打断严肃打断薛明,让她把多余的首饰全都取下来。
这时,薛明才像突然醒了似的,忙不迭地一股脑把身上带的东西全部取下来让白河拿走。
等白河掐着点过去找她时,人也不在了。
黄劲峰听着白河的话,想到了薛明最近太多的异常行为。但他根本开不了口,特别是对着白河,他如何能说?——薛明的欲望一日比一日炙盛,他几乎要招架不住,如果不是每周必须要回海虞工作四天,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薛明床上。别的异常,他都可以谈论,可这件事他如何向别人提起?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所见所闻所想,一边慢慢走回到薛明在训练基地的宿舍。
他缓缓打开宿舍的门。卧室的灯昏昏地亮着。他其实很想停下步伐,可是,如果他是海盗,那那个卧室里必定睡着他最渴望的宝藏——
薛明赤裸地俯卧在一个厚重的皮草毯上,那个皮草毯是薛明前几天突然买回来的,非常昂贵,塞在朴实的宿舍里,尤为不搭。
但薛明很喜欢,她很喜欢趴在那个毯子上,她说她浑身的肌肤都在感受毛皮的丝滑和柔软,每一根纤维擦着她的皮肤,都让她如置天堂。
床头的灯亮着,外面的天光尚明,薛明的线条在皮草里起伏。
深棕色的皮草毯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薛明的手指深深插进厚实的纤维里,不断碾压。她的脚趾也紧紧绷住,用脚趾勾住又踩下,勾住又踩下。
她整个人好像要融化进皮草毯中。
黄劲峰走近,终究还是伸出手,左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腿,沿着脊背缓缓向上。薛明的肌肤微凉,掌心触到的脉搏却温热有力。
薛明支起身,将他轻轻拉向自己。
她仍依恋着不肯松开。黄劲峰仰面躺在她身侧,见她双颊泛红,眼神朦胧地望向自己。
薛明靠近他身旁,黄劲峰没有回避。
窗外天色已暗。薛明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呼吸仍有些急促。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黄劲峰已经睡着了。
薛明轻轻晃了晃他。黄劲峰醒来,带着歉意低声说:“薛明,我有些累了,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薛明看着他,但眼神就像没有聚焦一样,那神情让黄劲峰有点发怵,他伸手揪了一下薛明的脸,故意说:“那我去吃个药再来。”
大概是被这句话叫醒,薛明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快速往后撤去,结果“咚”一声掉下床。
黄劲峰赶紧下床。
他走过去,看着地上的薛明,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赤条条的。正想把她扶起来,薛明自己站起来了。她说:“黄劲峰,对不起,我没想让你吃药。”
黄劲峰说自己开玩笑的,不会吃的,要不然传出去多不好听,海虞所有人都要笑话他。
薛明看着黄劲峰的脸,那张让她曾日夜思念的俊脸,眼下乌青,脸颊都有些凹陷。
三个月以来,事情多,东西两头飞,黄劲峰是真的发了疯一般工作,来了以后,又几乎每天都陪自己,但黄劲峰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个不字。
可是今天黄劲峰说他要吃药了。薛明有点受不了了。她不知道黄劲峰怎么忍下来的。
她偶尔会觉察到自己的异常,但若无人点破,她根本无从确认!
黄劲峰的这句话,让她突然能够清醒的认知到自己在伤害他,在深深地伤害他,甚至在危害他的心灵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