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姑姑们说，她们所有待选秀女需要统一居住在此，好好学一学宫廷礼仪规矩后才能进宫。

这又是之前选秀没有的。

原本在许玖悦的想象中这段时间要面对的可能是严格的培训。但实际上，这培训却比想象的轻松。

起初几日是一些低阶女官前来训话，并讲解些基本的宫规禁忌，也发放了统一的素色服饰并安排好了饮食起居。

虽然管教的低阶女官们虽然全然不提之后的安排和宫中之事，但也算按部就班在教导她们。秀女们初来乍到也心怀敬畏与憧憬，大面上都还算安分安稳。

可渐渐的事情就有些不对了。

这样的日子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她们这些秀女自被安排住进这略陈旧但还算洁净的房舍后，除开那些来教导基础规矩的女官们，便似乎被遗忘了般。

预期的更高阶些的姑姑们没有来，之前说的入宫选看和女官考核也全然没有动静。入住这院落快两个月时，甚至连教导规矩的女官们也都在态度里带出了敷衍。

训话和纠正都变少了，言谈间也再不提起前程以后之类的话，不但是这些女官，甚至连伺候的婢女态度里都含了些冷淡。

随着时间推移，这装了三百多个秀女的院落内外消息隔绝，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

许玖悦甚至都怀疑，当日乘着马车经过中都的那段时间，会不会是她见到的这世间最后的热闹繁华。

不安和焦躁的当然不只是她一人，这些情绪就像墙缝里悄然滋生的苔藓，开始在众秀女们心中蔓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快三个月了，我们来的时候还是春日，如今眼看着就到盛夏了，却还是用学规矩的名头把我们晾在儿。”

李慧儿用力摇着手里的团扇，但无论是这夏日的暑气还是自己心里的焦躁，都没有被扇走丝毫。

“今日的完膳送来了，春娘给放在了咱们院子外我们给提了进来。”王妙和周千安相携而来，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见到一起扇风纳凉的许玖悦和李慧儿两人，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把食盒再桌上放下。

打开一看，除了四碗粟米饭外，里头便只有菘菜汤，酱瓜，一道炖菜，一碟鸭肉一碟点心。

看着这样堪称清汤寡水的晚膳，四人全都皱起了眉。

伙食越发的差了，这处别院渐渐发生的一切都再让她们越发不安。

“这日头越发热了，我看着酱瓜倒是清爽。”周千安强笑着试图热一热气氛。

“我好像长胖了些，今日便吃块点心对付一下算了，也是清一清肠胃。”许玖悦心里盘算着明日是不是要拿些钱财去厨房上，脸上却没带出来，反而也在极力配合拉升院子里越发沉郁的气氛。

“隔壁院的孙怡儿昨夜又发噩梦惊醒了，今日也一直精神恍惚的，之前还拉着我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上面厌弃了？我们会不会就......就一辈子要待在这院子里了？”王妙说着说着忽然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委屈。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就没个动静，选秀不是该有章程的吗？初选、复选、殿选……哪日开始总得有个说法吧，若不选了，那打发咱们家去啊，怎么就把咱们这些人给扔在了这里呢？”

听着王妙的哭声，另外三人本该安慰的，但此时却同时陷入了沉默，她们自己也想哭呢。

许玖悦静静听着，目光却是越过院墙，这里望去可隐约可见远处的皇宫一角。此时正是日落时分，那日光余晖把让宫阙染成了金红，看起来极是辉煌而样子。

但日头却是快落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咚——”

低沉而悠长的钟声，响彻在中都的上空，震得人心头发颤。

许玖悦猛地站起，院中其他人也纷纷抬头，全都面对钟声响起的方向。

“咚——”第二声。

“咚——”第三声。

声音一下接一下，伴着渐落的夕阳，在中都上空回荡。一时间整座城仿佛就只有这钟声。回响穿透每个人的耳朵直直地荡进心里。

让每个听到之人都泛上一层又一层的恐慌。

所有人都在数：四，五，六，七，八

“咚——”

这是第九声。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那死寂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可怕。丧钟九响，皇帝薨世。

许玖悦只觉得耳边仿佛还在嗡嗡作响，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皇城的融入了这片黑暗里，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时间，好像不对......”她在记忆库里搜肠刮肚，却抓不住切实的信息。

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入宫的，只有入宫后才有机会能遇上让她脱离此困境的机遇。

无论是去考女官，以期得到皇后庇护，还是把自己脑中的后世知识卖给哪个权贵，以图有人能捞自己一命，所有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自己能接触到人。

可如今......皇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