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姑姑们对秀女们的管束却忽然严厉了起来，以马上要入中都为理由，要求每个秀女都好好安定收心，不许再上甲板，不许闲晃，甚至每个船舱都安排了婢女全天候的贴身伺候。

秀女们也只做面上无事，私下却已经极少有人能有笑模样。

再一日后，这采选秀女官船终于驶入了中都的东城码头。

时值正午，中都的繁华终于是冲淡了一点船上冷到仿佛能结冰的气氛。

“这里就是中都啊！这码头比我们之前停靠的那些都大，都忙碌。”王妙到底年纪比较小，骤然见到此前从未见到的繁华盛景，一直不佳的情绪到底还是被好奇心给压了下去，此时正兴致勃勃的向码头看。

“终于到了。”许玖悦重重的吐出一口，也随着王妙的视线往外看。

到底是都城，就像王妙说的，这码头很大，粗粗一看见就可见它绵延数里，江面停了大大小小不少船只，实可说桅杆如林。

甚至在这船上都能隐约听见岸边搬运货物的脚夫喊着号子的声音，商人叫卖的声音。

远远看去可见中都巍峨的城墙，再往远了看去，还隐隐可见中都城外山上有一片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处，许玖悦原本提起来的几分兴致很快又落了下去，如果她猜的没做，那金顶是皇陵佛塔的塔顶。

还没入城就见到这个，对此时的她来说，可说是无比晦气了。

“月牙儿，我们是下船后就入皇城吗？”许玖悦向着侍立一边婢女问道，她就是在秀女落水事件之后分到这个船舱里的伺候的。

也或者可是说是盯着她们这些秀女们，让她们别再有什么异动。

“回许姑娘，奴婢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不过想来姑姑们会安排好姑娘们的落脚地的。姑娘们不必担心。”月牙儿向许玖悦恭敬的行了一礼，又看着船舱内同样好奇的其他几个秀女，脸上带笑温和回答。

她虽然看着只是个十四五的少女，但说话行事已经很是妥帖。不过虽然大面上都差不离，但细节上，对比其他秀女，她对许玖悦的态度间要多出一两分的恭顺和照料。

此事还是要感谢崔巍之。许玖悦当时提起崔巍之就是为了借点势，说来也算是无可奈何之下的狐假虎威，但没想到效果比预想中的更好。

一则，周千安时不时的就会提起许玖悦和崔家的那点亲戚关系。

这也是聪明人，许玖悦猜她是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在顺水推舟。毕竟以她们如今同乡好友的关系，无论自己借到了几分崔家的势，周千安多少都能沾些光。

二则，崔大才子的影响力似乎比自己预想的更高一些，特别是在女性里的影响力。

自从周千安不动声色的传出自己和崔巍之有些拐弯亲戚关系，甚至有幸见过一面后，姑姑们，婢女们，甚至是秀女们，好似都有兴趣来和自己聊聊这次见面，聊聊崔巍之的诗词，颇有种和同担聊男神线下的架势。

这倒无形中让许玖悦的人缘变的很不错。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许是入住秀芳阁，听说上次选秀秀女们就是在那里暂住。”许玖悦问月牙儿的话被一人捡去回答了。说话的是个圆眼睛，一笑就抿出两个酒窝的女孩，她叫沈明珠。

这是个甜美开朗的女孩，来自扶风郡。因着这开朗的性格，沈明珠和船上大部分秀女们都有几分交情。

此时听她说起上次选秀，虽然可能一场十来年前的选秀并无多少参考价值，但女孩们还是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人群中笑容甜蜜的沈明珠看起来很享受作为人群焦点的滋味，一面和周边的秀女说着话，一面向着临窗而立的许玖悦投去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

没错，这个看着似乎有点万人迷属性的女孩不喜欢许玖悦。但许玖悦想过好几遍，都没想到沈明珠那隐约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若是一般的选秀，那或许还可能是出于秀女间天然的那种竞争敌对。

但她们这又不是一般情况，有什么好竞争的，竞争上岗谁去守皇陵，谁去殉葬吗？

......

这边好一番讨论，但果然，她们这些秀女并不参考上届旧例，一行人并未如预期般被接入宫中秀芳阁。

几艘不起眼的青布小船靠近了官船，几名面色严肃的内侍登船，与护送甲士低声交谈片刻。之后秀女们在姑姑们的引导下先由小船运送，后被引着登上一队青帷马车，然后穿行过中都繁华的街巷，一路向西而行。

依然是四人一辆马车，许玖悦，周千安还有王妙依然同车，只没了玉静芦。这次和她们一起的是个叫李慧儿的女孩，也是东安府人。

不过即使是在繁华的中都街道行走，这次她们四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往外偷看或者闲聊，一路只有外头的喧嚣和马匹踩在路面的踢踏声和车轮的滚动的咕噜声。

就在几人以为会这么一路沉默下去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马匹的嘶鸣身，紧接着就是一阵急停。

许玖悦，周千安和王妙相互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太好。显然她们全都想起了上次的血色记忆。

“我不去，放开我！我不去！”马车外，一道男子高亢倒近乎尖锐的呼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