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坐着个面容稚嫩,还没成年的兽人,同样的一脸凝重。
“族长,他们肯定发现了。”率先飞进来的年轻兽人落地,翅膀变做双手,焦急地走到老兽人面前。
羽族的兽人跟狼兽人没什么两样,只身形修长些。
老兽人看着他,眼睛漫着一层灰白。
“我说过,不能去。”
年轻黑羽兽人垂着头,像认错,但又有些倔强。他紧紧抓着腰间的兽皮裙,咬牙道:
“不去,我们难道还要饿死一部分族人,拿食物跟原野部落换吗?”
“我带的头,要是他们找来,把我交出去就是!”
“涯!”老兽人呵斥,显然动了怒。
羽涯垂下头,似折断颈骨,吊着脑袋。
部落的兽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山洞内坐满了黑羽部落的兽人。
他们有的保持人形,大多身姿修长,灰黑色头发,暗褐色或褐色眼睛,臂展比狼兽人稍长。
不乐意变人形的,就用兽形。
锋利的爪子扣住巢穴边缘,力气稍大,做窝的木棍便断裂开来。
他们鸟喙呈黑色,略弯,翅膀收拢体型有狼兽人一半大小。
小兽人一一数过到了巢中的兽人,低声道:“阿爷,来齐了。”
黑羽族长声音疲惫,呼吸间,单薄的胸口起伏几下,似有些困难。
“狼兽人已经知道了,这是在告诉我们等着呢。”
“族长……那地方我们一个部落一半,凭什么不能挖。”羽涯身侧,护崽的亚兽人道。
黑羽族长笑了声,声音有些嘶哑,“你说呢?”
“盐在他们的领地,东西是他们发现,他们挖出来的。你要说交换也就算了,他几个小的跑去直接偷挖,换做我们是狼兽人,你乐意?”
他呼吸急促了些,小兽人立马拍着他后背,急道:“阿爷,阿爷……”
亚兽人吓得闭嘴。
羽涯抓住他阿爸的手,听着那急切如雨的敲击声,心中有一丝忐忑。
“族长。”兽人们担忧,忍不住往前凑。
黑羽族长颤抖着手,维持不了端着的姿势,靠坐在巢穴边缘,调整呼吸。
现在兽神大陆猎物少,日子不好过。
他们也是迁徙过来的,只不过比狼部落早一些而已。
他们部落兽人八十三个,年纪最小的一批就是羽涯这七个,十五六岁,并没成年。
没有食物,有了幼崽也难养活。
前些年生出来的幼崽死了不少,就剩羽涯几个了,兽人们也不愿意再生。
别说幼崽,他们自己现在吃饱都难。
山洞只剩下老兽人的急促呼吸,兽人们安静下来,心中焦躁,满脸困苦。
部落现在青黄不接,老族长培养的接班人在一场捕猎中受伤,没救回来。
上一任祭司离世前,下一任的祭司也还没教会。兽人们看着老族长,又看看他旁边稚嫩的小兽人。
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当祭司,祭司需要天赋者。上一任祭司挑选了族长的孙子羽乐,悉心教导,可还没教完……
哎!
黑羽部落的兽人对未来已经没有奢望。
有些早已绝望的,更是直接从山顶跳了下去,到死都克制着本能没展开翅膀。
留下的这些,身心麻木。
他们只求能活久一点,部落不要那么快覆灭。
想想他们曾今,也是个称霸天空的大部落啊……
“族长,幼崽不懂事,他们也是为部落好……这事他们虽然做得不对,但我们也默许了。我们道歉,赔偿。”
幼崽的行为,成年兽人都知道。
他们甚至还为幼崽扫尾。
做了这事儿,他们提心吊胆的,但要说后悔,其实并不。
比起靠着部落兽人挨饿才积攒出的皮子、肉干,再飞半个月去中央大陆换回来的盐,家门口的为什么不挖。
只是贪了便宜,没试着从自己这边山体开凿,而是进了狼部落那边,挖了人家挖出来的盐。
这个时候都难活命了,还讲究什么。
“可我们没食物赔了。”羽涯红着眼眶,小声道。
成年兽人们一叹,“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
“族长?”他们要老兽人同意。
黑羽族长声音苍苍:“幼崽干的,也得道个歉,诚心一点。”
错在他们,态度该有。
*
没了顾忌,三十个兽人敲敲打打,十几个兽人运送,没多久,带来的四辆车装满了。
换做以往,这些得用一个小队的兽人来驮。
煮一次盐费劲儿,兽人们尽量多挖,弄到半夜才堪堪收手。
他们不急着回,外面还下着小雨,狼岩叫兽人把车上的用兽皮盖着,回山洞休息半夜。
第二天天一亮,林楸将剩下的鱼全给做了,兽人们吃完,开始翻山。
过了一晚上,狼兽人已经冷静下来。
他们昨晚发出的动静,只要黑羽部落的兽人不是个聋的,早该听到了。
到底是跑,还是打,他们也该有个想法。